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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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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神似乎有心事。”水神落下一子,缓缓道。
“润玉所思,瞒不过水神的眼睛。”从棋篓里拿出一颗棋子,却迟迟无法落下,“润玉...”
“私自下凡,有违天规。”水神思忖片刻,又道:“值得吗?”
润玉浅浅一笑,说不出的温软,他落下最后一子,道:“和棋。”
他起身,恭敬的朝水神揖首,“润玉告辞,下次再来陪水神仙上下棋。”
“师尊曾托本神,给清微仙子带过一句话,我本不愿告诉你,如今...”望着对方的背影,洛霖叹了口气,“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镜花水月,露水红颜,望殿下三思。”
润玉的脚步顿了顿,复而迈开步子。
他浅浅勾唇,笑的嘲讽:“润玉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可以失去?”洒脱中带着化不开的单薄萧索,他停在一株桃树下,又是怀念又是爱怜,“桃花开了,若她见了,一定很是欢喜。”
“小女此次下凡历劫,天后——”
“润玉自会多加照拂,水神殿下宽心。”润玉抚了抚桃花花瓣,浅笑:“不知仙上赐爱否?”
“自是无妨。”水神道。
……
“原来鸦鸦就是熠王,熠王就是鸦鸦,世事难料啊——”锦觅翻看着竹筒里的纸墨,嘟了嘟嘴:“我就知道我配的药方,三日之内定然药到病除。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鸦鸦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锦觅双手合十,正襟危坐于榻上,虔诚礼拜:“大神仙,大神仙,求求您显显灵吧!保佑鸦鸦,保佑熠王,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甫一睁眼,便吓得向后一仰,神色涣散。
“锦觅姑娘。”润玉浅笑。
“大神仙真的显灵啦!”锦觅一个鲤鱼打挺,往对方凑近了些,小鹿般灵动的双眸扑闪着,“大神仙,我不是在做梦吧!”她伸出食指,想碰一碰对方的脸颊。
润玉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长衫的白纱在木质的地面上划过浅浅的弧度。
他浅笑,道:“此时此刻并非梦境。”
“从小就梦到过天宫里的神仙,我跟别人说他们都不相信,没想到我今天真的见到了!我真的看到你了!”锦觅有些紧张的揉着衣角,“你,你是药王孙真人感我勤学勉励,遂下凡显身鼓励我的?”
“非也。”润玉道。
“那,那您是哪路神仙?”锦觅好奇的问道。
“在下不过是个...放鹿的散仙。”润玉轻笑,“此番前来,是为了在下的心上之人。”
“大神仙玉树临风,皓月之姿,倾慕的仙子想必也是极为出挑的。”
“她啊,来了凡间。”润玉抚了抚腰间的蓝玉髓,眉眼间极尽温柔,“和我玩捉迷藏罢了。”
“那...我能帮得上什么吗?”锦觅拍了拍胸脯,道:“锦觅我,虽是一介凡人,但在这淮梧,多少也算个圣女。大神仙您虽贵为是神仙,可在这人间,找人还是我们凡人来的方便。”
“那润玉便谢过锦觅姑娘了。”润玉清润一笑。
“那大神仙,您的心上人,名讳为何?相貌如何?”锦觅问道。
“她啊...名唤清微。知书达理,大家闺秀。”润玉道。
“清微?”锦觅愕然。
“锦觅姑娘可是见过清微?”润玉忙问,言语间染上些许急切。
“是有个朋友,名唤清微。”锦觅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确定道,“不过这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和她差的着实远了些。”
“那...锦觅姑娘的好友是如何性情的?”润玉试探道。
“她啊,就像一团火焰,灼伤了别人,也燃尽了自己。”锦觅道。
“这么说来,锦觅姑娘这位好友,是位有趣之人。”说罢,从腕间取下一颗鲛珠,放在对方手心,道:“锦觅姑娘,以后唤我润玉便好。若是有事,便用这颗鲛珠呼唤润玉。”
“好的,润玉仙。”锦觅作揖,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锦觅定当全力助你寻清微!”
“多谢锦觅姑娘。”润玉回礼,道:“润玉还有事,便不多留。”
……
“一切安好,半月归,勿念。——安知。”
安知仔细的卷着纸笺,放进信鸽右爪绑着的竹筒中。她伸手从盘中抓了些许玉米屑,置于掌中,引得信鸽轻啄。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白鸽的背脊,轻声道:“快了,就快了。”
鸽子发出满足的咕咕声,安知转头,轻唤:“鞠泉。”
侍女应声打开右侧的窗棂,夜凉如洗,清冷的月光伴随着冷风灌入殿中,不由的让人打了个寒噤。
“回大梁去,小七。”安知拍了拍白鸽的羽翼,捧着它走到窗边。白鸽啄了啄对方的手背,颇有些撒娇耍赖的气势。“没事,小七。本宫...一定会活着回去。”安知轻笑,绮丽又乖张,“左相还没死,我怎么能死呢?”
白鸽最终还是一展双翼,没入了无边黑夜之中。
“殿下...熠王那边——”鞠泉忧心道。
“熠王这是在等本宫,送他一份大礼。”安知冷笑,看着不远处捧着文书的侍女,道:“这不,大礼来了。”
“王姬,南平侯求见。”侍女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额,捧着一本文书。
安知倚靠在窗边,单手接过文书,潦草的看了几眼其中文字,唇边的笑意越发张扬。
她道:“却之不恭。”
……
夜至亥时,四下静谧,唯有马匹奔驰的踢踏声,和车轮轴承撞击的闷声。
侍者早已燃着侯府门前的迎客灯,恭敬而肃穆。
马匹嘶叫一声,停在门前。女子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打开帷幕,缓步下车。
“南平侯。”安知摘下帷帽,额间一抹桃花印,艳红如火。她浅浅一笑,“可让我好等。”
“王姬莅临寒舍,老夫必是要好好准备。”南平侯稽首,道:“王姬,请。”
……
“侯爷修书一封,必是有要事相商。”安知轻抿一口茶,勾唇道:“说吧。”
“王姬果然爽快。”南平侯为对方添茶,道:“殿下微服出行,前来淮梧,想必是为了左相一脉。”南平侯把紫砂壶放回红泥火炉上,继续道:“左相一脉,把持大梁七成精锐。左相的衷心,本侯不敢指摘,不过这功高盖主,权大过天...还是不得不防。殿下以为如何?”
“好茶。”安知眯了眯眼。
“王姬此来淮梧,不过是为了淮梧的十万精锐和熠王。”南平侯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沉下声道:“本侯在此便说开了。您想要的,熠王给得起,本侯也给的起。万石米粮,本侯不需要,相反本侯上贡米粮,三年。”
“听起来可是赔本买卖,侯爷莫不是糊涂了?”安知转了转手中瓷杯,一派闲适。
“本侯自是需要王姬的鼎力相助。”南平侯压低了嗓音,沉声道:“熠王圣体抱恙早已不是秘密,如若征讨大梁之时,身子出了什么差错...也不是不可能。您说是吗,殿下?”
“本宫可瞧见,这圣女细心调理熠王的身体,何谈抱恙?”安知掀了掀眼皮,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圣医族名讳,何人不知?本宫奉劝侯爷一句,小心使得万年船。”
“殿下大可安心。”南平侯自信道,“本侯自有把握圣女的手段。”
安知摩挲着手腕,指骨轻轻敲击着桌面,良久,她抬眸,唇角勾起,道:“合作愉快。”
“王姬果然慧眼识珠。”南平侯朗笑,拍了拍手。阴影处的小厮上前,递来一份文书,“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请王姬笑纳。”
安知看了看手中的名单,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侯爷果然厉害。”
南平侯接过小厮递来的方巾,净了净手,谦让道:“彼此彼此。”
二人相视一笑,一派和睦之色,心中思虑早已绕过百转千回。
夜深人静,寒鸦独鸣,序章已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