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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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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界水镜——
“清微!水神爹爹!”锦觅端着白瓷盘,跌跌撞撞的朝安知跑来,“这是临秀姨教我做的鲜花饼,你快来尝尝。”
“觅儿,慢点——”风神在后面,宠溺的说道:“你啊,跟你娘真的很像,都这么喜欢鲜花饼。”
“不过这性子可完全不一样。”水神点了点锦觅的额头,“冒冒失失的。”
“梓芬呢,是水芙蓉,风露清愁。”风神温婉一笑,“你啊,是木芙蓉,凌霜尽欢。”
“各有一番风味嘛!”锦觅调皮道,“好啦,快尝尝我做的鲜花饼。”锦觅把白瓷盘放在小桌上,向水神和安知推了推。
安知拿起一块,尝了尝,“好吃!”
“是吧!”锦觅眯着眼笑了,“我觉得我在烹饪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你啊!”水神无奈的摇了摇头,“让你来和我学琴,跑的比兔子还快。”
锦觅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天真无辜的道:“有清微陪爹爹就好啦,觅儿就不献丑了。”
“你啊,要是有半点清微的娴静就好了。”水神道。
“临秀姨,你看爹爹!”锦觅躲到风神背后,龇牙咧嘴的道:“这才几天,爹爹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清微,临秀姨,我好可怜啊——”
安知被她逗的笑了。
真是个活宝。
水神拿起一块鲜花饼,尝了尝,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道:“还算不错。”
锦觅的脸色刚露出喜色,就听水神接着道:“对了。觅儿,无相心经背熟了吗?”
锦觅拿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背、背的可熟了。”
“那好,明日一早背给我听,今日便歇息吧。”说着便携着风神款款离去。
水神前脚刚走,锦觅就把下巴重重的磕在了桌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以前总觉得当凤凰的书童苦,没有想到当爹爹的女儿一样不容易。临秀姨平日里那么温柔的人,教起仙术比凤凰还苛刻。清微,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锦觅揉了揉眉心,“葡萄我就不是块修仙的料啊。”
安知看着对方蔫哒哒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水神仙上让你修习仙术,并非是为了让你给他长脸。修道一途甚苦,但是可以磨练心性。”安知转了转手中的瓷杯,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修炼,修的是明辨事理,修的是自尊、自爱、自强。日后俯仰天地间行走任逍遥,无愧于大道良知,更不会折腰俯身任何人。水神仙上的良苦用心,你有一天会懂的。”
“那…那好吧。”锦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清微也不擅灵力修炼,万年来也不过是个普通小仙。”安知指了指自己,一脸无所谓的道:“可清微并未觉得不妥,修道修的是自己,了悟在心就好了。”
可对方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闷闷不乐的小模样,看得人心疼。
安知拿出白玉琴,道:“今日月色正好,不如听我一曲流水。”
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琴声泠泠,月移花影,锦觅趴在桌上看着安知,道:“清微,你好温暖啊…”明明像花界中最清冷高洁的莲花,却让人不知觉的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月没参横,万籁俱寂。黑沉沉的夜幕里,几颗星子闪烁,晦暗不明。
一道流光划过,一人迈着极轻的步子,在木屋前站定。他看着屋里沉睡的人儿,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嘴边却牵起一抹浅笑。
“洛霖竟不知,夜神何时也做起了这窥伺之人?”水神声音清冷,却带有一丝威胁之意。
“润玉唐突了。”润玉抬手作揖,以示歉意,“只是润玉下职的晚,夜深露重,造访怕是打扰众人休息,可润玉又放心不下,便——”
“夜神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水神看了看木屋内,神色复杂,他抬手一挥,变出了一副棋盘,道:“对弈一局?”
“润玉莫敢不从。”手执黑子,置于棋盘中央。
“夜神这半月来,频频下到花界,却从不在众人面前现身,着实让洛霖疑惑。”水神落下一子,缓缓道:“若说是探望觅儿,殿下所为也太过无私。”
“润玉…”润玉落下黑子,嘴唇嗫嚅着,却不发一言。
“夜神不说,洛霖也看得出来。”水神冷哼一声,落下一子,道:“殿下的心早就丢了。”
润玉低下头,过长的睫毛遮住了黑瞳,哑声道:“…是润玉之过。”
“恕洛霖唐突。”白子步步紧逼,杀意尽显,水神厉声道:“敢问夜神对小女有几分真心?”
润玉沉默着,手中的黑子迟迟不能落下。良久,他道:“润玉虽非大贤大圣之人,但也不齿三心二意之言。”他抬头,定定的看着水神,哑声道:“润玉自幼便有婚约在身,逃不掉,解不开。知晓锦觅仙子是仙上的长女时,润玉的震惊和讶异不亚于仙上。润玉自知对锦觅仙子情薄,但这是润玉的命理,润玉认了,未来定不亏待于她。”他抓起黑子,看着一片溃散的棋局,嘲讽的笑了笑:“可润玉高看了自己。”
他落下黑子,道:“润玉输了。”他抬眸,声音喑哑:“润玉大罪,罪不应当背负父帝与仙上为润玉订立的婚约却对清微上仙动了凡情!润玉自知罪无可恕,请仙上责罚。”他双膝下跪,跪在地上,右手一挥,变出千年前订下的婚书:“恳请仙上收回成命。”
水神嘴角一沉:“若本神不答应,夜神可知,违背此约有何代价?”
润玉脊梁直起,脉脉一笑:“无非是削神籍、贬下界罢了。”
“削神籍、贬下界罢了?”水神冷笑,“下界凡人命如沧海一粟,区区几十年白驹过隙却历生、老、病、死之苦,夜神不惧?”
“心之所向,虽九死其犹未悔。”润玉一字一句,如重负千钧。
“今日夜神之言,本神记下了。”水神接过婚书,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起身,“这婚书,本神自会处理妥当。” 水神深深的瞧了眼木屋里熟睡的人,道:“只是夜神的心思,对方知晓吗?又或者,对方会接受吗?夜神做了那么多,难道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喜欢她是润玉一个人的事。”润玉弯了弯唇,扯起一个极尽温柔的笑:“润玉不想用这些来逼她。她喜欢,或是不喜欢,润玉都甘之如饴。”
“…痴儿”,水神冷意的神色放缓了些,他背过身去,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道:“天帝一生风流,偏偏生出你们兄弟二人这般痴情种。”
“谢水神成全。”润玉右手指天,“润玉在此立誓,润玉将竭尽全力保护锦觅仙子,直至润玉化归于天地,天人永绝。”
水神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立誓:“罢了,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上神之誓,天道制约甚多,还是免了吧。”他望着清冷的上弦之月,道:“夜深了,夜神还是早回吧。”说着便化作一道流光,往花神冢方向去了。
润玉看着黑沉沉的夜幕,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眸似北斗星辰,万年示北、不移不转。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活泼的葡萄急急忙忙的洗漱一番,拿着无相心经就急匆匆往门外跑:“糟了糟了,爹爹的测试我还没背完!清微,我先走了啊——”说着‘哐’的一下把门开了又合上。
安知梳着头发,无奈的一笑。
“诶 ,小鱼仙倌——”锦觅似是有些惊讶的道,但隔着门听不太精确。
少顷,安知伸着懒腰,推开门,便看到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夜神大殿站在院子里,背脊挺直,如松如柏。只是…这素白的衣裳怎么有些皱巴巴的?还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晨露?
“夜神。”安知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刚刚下职吗?”
润玉扬唇一笑,仿若春暖花开:“才下职不久,想着天也大亮,顺道来看看你们。清微气色甚佳,看来这花界的生活颇为舒适。那…润玉就此告辞了。”说着就打算捻决离去。
“夜神若无事…”安知看着对方风尘仆仆的模样,藏在广袖里的手指蜷了蜷,她顿了顿,道:“不如喝杯清茶再走?”
润玉抬头,眸子里灿若星辰,他道:“好。”
晨雾缭绕,茶香氤氲,安知用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白瓷盖碗,用小炉上烧开的雪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沸水反复相沏,而后将暗红的茶汤倒进瓷碗中。
“祁门红茶,驱寒养神。”安知把瓷碗推向润玉,却发现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单手撑着脑袋,沉沉睡了过去,漂亮的桃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显得格外的脆弱无害,肩胛骨微微突出,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削单薄。
安知看了看蹙着眉,睡得不安稳的润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走到对方身边,右手捻决,变出薄毯,极为轻柔的把毯子盖在对方的身上,清浅的栀子花香在一室之内散开。安知轻轻的把门合上,一室幽静。
沉睡中的人无意识的弯了弯唇角。
“风神?”安知看了眼灾难现场般的厨房,吓了一跳。
风神看着她,温婉一笑:“是清微啊!觅儿在洛霖那儿背书,背的颠三倒四的,我估摸着中午也背不完。我怕她饿,就想着做点吃的。不过…”风神摸了摸脸上的灰,一脸无辜:“好像有哪里不对…”
安知抚额,暗道:这哪里是一点不对,简直灾难现场了吧——
“算了,我还是做鲜花饼吧。”风神挽了挽袖子,道:“不过…清微怎么一早就来厨房了?”
“夜神适才来了水境,不巧觅儿去水神仙上那儿背无相心经了。夜神刚下职,风尘仆仆的,怕是也没吃什么东西。清微就想着来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给他准备一些。”
“这样啊…”风神看了看被自己整得一团糟的厨房,摸了摸鼻子,“这厨房里能吃的都被我给糟蹋的差不多了…”
安知拿着发带,系紧了广袖:“风神,我来帮你一起做吧…”
风神眼前一亮:“好啊!”她点了点厨房里剩下的食材,道:“不过好像只有米了…”
“不妨事的。”安知看了看院外的桃树,道:“做桃花粥就好了。”
少顷,粥便成了。淡粉的桃花瓣铺散在雪白的米粥上,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真漂亮——”风神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品尝,双眼亮晶晶的:“好吃!”
安知拿起白瓷碗,盛了一小碗粥,盖上碗盖。她看着一脸餍足的风神,笑了笑:“那清微先去送粥了。”
“去吧!”风神道,“一会儿我的鲜花饼熟了,也给你们端过去。”
“好。”安知说着,端着瓷碗缓缓走回木屋。
拉开门,就看到睡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拿着薄毯,满眼沉思之色。
“殿下醒了。”安知把瓷碗放在桌上。
对方如梦初醒,低垂着墨眸,耳根染上薄红,道:“清微煮茶,润玉却不小心睡着了…是润玉失礼了。”
安知浅笑,道:“无妨。”她揭开碗盖,道:“殿下刚下职,怕是未用早膳,尝尝这桃花粥吧。”一时间,桃花的清香四溢开来。
润玉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好。”
润玉吃的斯文,一时间木屋里只有勺子和瓷碗相碰的泠泠声。氤氲的雾气给对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些许烟火之气。安知伸手,收回放在椅子上的薄毯。
“这薄毯…?”润玉却是放下了瓷碗,望向安知,眼底一丝试探之色。
“是清微的,可是有什么不妥?”安知疑惑道。
对方却是笑得更开心了些,他道:“没事。只是这薄毯,和润玉故人所赠之物相似了些。”
对方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便被突然而至的锦觅打断了。
“清微!”锦觅拉开凳子坐下,眼泪汪汪的看着安知,“水神爹爹是魔鬼啊,还好你的桃花粥救了我一命!”
闻言,润玉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勺子掉落,敲着白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微?”
“对啊!小鱼仙倌。”锦觅道,“早上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怎么一大早就站在木屋前头,也不找个地方坐坐…”
润玉闻言垂了垂眸子,轻咳了一声。
“所以…无相心经背完了?”安知接过话,看向锦觅。
提及此,锦觅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软绵绵的趴在桌上:“别提了,早着呢!一共四十九条,我就背对了五条…”
安知不给面子的轻笑出声。
“不过啊,要不是今天,我还不知道清微你的手艺这么好呢!”锦觅掰着手指头,有些委屈的道:“爹爹,临秀姨,长芳主,老胡,一个个都跟我抢!可怜我小葡萄,抢了老半天还是肚子空空。”她打了个哈欠,道:“起了个大早,困死我了。”
锦觅往窗外看了看,道:“清微,差不多到你和爹爹练琴时辰了吧。”
安知想了想,道:“是。”
“那润玉就不打扰二位仙子,回天宫了。”润玉起身,收拾好碗筷,“多谢清微的桃花粥了…很好吃。”语毕,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姿态。
安知轻咳一声,镇定的拿起白玉琴,道:“锦觅,我去水榭练琴了。”
“嗯,好!”锦觅摆摆手,嘴里却暗自念叨着:“小鱼仙倌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鲜花饼来了!”风神端着鲜花饼走进木屋,却是人走茶凉。她疑惑问到:“觅儿,夜神殿下呢?”
“小鱼仙倌啊,刚走。”锦觅道。
“怎么才来就走了…”风神道。
“葡萄我也觉得奇怪。”锦觅摸了摸下巴,道:“小鱼仙倌今天的眼神可不对劲了,就像...就像喝了十坛桂花酿一样。”
仿佛中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