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9、山鬼

　　玉树来时乱七八糟地走，难为桑榆还记得怎么走，循着原路，东绕西绕，还真回到那棵歪脖子树前面了，桑榆看看天色，“今晚就在这儿休息。”
　　“也好吧……”玉树还是第一次住在林子里，以前古人唱到以天为被地为床，友人合卧而眠，听林间虫鸣赏夜空残月，论起世事轮常四时变化。
　　耳听远方几声狼叫，玉树往桑榆那儿坐了点，“你介意靠着我吗？”
　　“不……”桑榆皱皱眉，想起玉树说的自己是个石头的说辞，“有很多人靠过你？”
　　“不多。”玉树听到那声“不”字也就不客气起来，直接挨紧了桑榆，下巴靠在他肩上看着他倒弄那团火，“也就我养的灵芝苏木，和茸茸。”
　　“茸茸……是何物？”
　　“是只猫。”玉树回忆起以前，“就是我有天不小心撞进凶煞的领域，它死活不让我走，我只好跟它打一架，随后我胜了它，将它埋进了天山雪地里，打完架就要回去时，迷路了。我在人间人生地不熟，跑到一座山上。我在那儿睡了几百年才醒。毛茸茸就是那时陪伴我的小猫。”
　　桑榆从无数人妖魔那儿听过司瀛真人战胜上古凶煞救了黎民百姓的故事版本，多数人说司瀛那百年间不见踪影是在凡间继续救济贫民百姓，也有人说司瀛是爱上了个娇媚的风月佳人，与她双宿双飞去了。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不过，桑榆所见玉树的仙力还没如此惊人，如何杀了凶煞的？“上古凶煞狂气极重，你如何战过它？”
　　“没有呀。”我到那处时他它受了伤。还叫着你们魔族果真是卑鄙无耻落尽下石，我说我是仙，它又说神仙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胆小如鼠之流。”
　　“……”，魔族干的好事吗？桑榆真不知该说玉树是运气好，还是差了。
　　突然就安静了。山风吹过，枝叶疏疏，虫鸣悉悉。一个火星迸出了惊起几只夜鸟，扑扇翅膀溜进夜里。
　　有歌声传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於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阴松柏……”
　　桑榆低头看着玉树，她闭紧眼睛，长密的睫毛轻轻抖着，白净的脸上火光飞跳，鼻子小巧玲珑……桑榆收回视线，拨了拨火堆。
　　两人相依睡在一起，谁知到了半夜竟下起雨了。
　　到了早上。玉树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桑榆你，没事吗？”
　　桑榆全身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勾勒出他那一身精瘦干壮的身子，湿的最厉害的还是他那一头过腰的漆黑长发，浸了水沉重地垂在桑榆身后，把束发的缨带包进发里。桑榆难得这般狼狈，听玉树这么打趣索性不理她，自顾自地脱衣拧干。
　　其实玉树也没多少恶意，反而觉得桑榆这个湿淋淋的模样格外性感，比起他平时一副谁都欠我钱的神色好看地多。
　　不过，桑榆还真是只狐狸呀。丹阳细细打量起桑榆那头发，不禁同情起他。想自己一颗石头，淋湿了只要擦擦就好，可是桑榆就得麻烦些……
　　“玉树——”桑榆突然唤她。
　　“嗯？”玉树托着下巴，闲闲地应了一声，目光无畏无惧。
　　“我得换衣服。”
　　“你换吧。”玉树不明白，他都脱到最后一件了，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事——玉树一愣，眼前桑榆无奈又难堪地将她看着。
　　“啊……啊啊啊啊，换衣服啊，换换换衣服——换衣服好呀，免得着凉了呵呵呵。”玉树的声线立马拔高几度，她红透了整张脸，胡乱摆着手，“我正想起有事要忙，我先走一步啊呵呵呵，你继续继续——不是，我不是想说，”玉树呆住了。
　　桑榆意外地挑挑眉。
　　“没事！没事！你脱，我一会回来。”玉树说到做到，立马起身往林子里跑，才没了身影，一声惨叫就飞出来了。“没事，就是摔了一跤两跤。”玉树大喊，好像是踉踉跄跄爬起来继续跑了。
　　桑榆 “……”
　　等桑榆换了衣服，把湿衣挂好在树上，玉树也没有回来。桑榆略做疑虑，决定还是去找她，他顺着折损的草叶一路找去，才知道玉树没走远，她挑了一块草地惬意躺在地上，眯着眼问，“你去皇宫做甚？”
　　黑蛇抬起头扭扭，“去找干爹啊。”
　　“认个将军为干爹，你也是够古怪。”玉树点评到。“然后呢？你见到皇帝？”
　　“嗯。到了那儿，皇上说要杀了我干爹，我气不过就跟他动了手，皇帝很厉害，我竟伤不了他分毫。”
　　“皇帝一般都有龙气护体，你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不过你是修仙之人，他应该也伤不了你才是。”玉树分析这个还是很在行的。
　　“是呀。然后他就说，他看上我了，要我留在他身边。”
　　“额……一见钟情？”玉树不太理解，只能尽力而为。
　　“我们便在一起数十年。春去秋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他慢慢变老，我还是一如既往。他把我藏在他身边。没给我后位，没留给我一个孩子。直到他死，他才说他爱我。”黑蛇有点哽咽，“他不想死，至少，希望我们可以白头偕老一起死。
　　我与他定下来，我回去找他，找到他在和他在一起。我看着别人把他关进个大木箱子，埋进土里。之后，我陪着干爹去找干娘的坟，把他们俩葬在一处。我就去找他。找遍了这凡间的每一寸土地也没找到。
　　啊啊，我想，是不是我们缘尽了，再也见不到了。”黑蛇好像笑了，它耸搭着头，沮丧地很。“直到我修炼有了成果，我去了地府找判官找了他，我才知道，原来他已经回天上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玉树也懂了。墨墨为了见天枢一面，与云江百姓定了约定，她会世世代代保护云江的收成，云江百姓则要修建天枢星君的庙宇，向星君祈愿，希望天枢还能记得她，能下凡见她一面，了了她未尽的心愿。
　　玉树扬起唇，“能见到就好了呀。”
　　桑榆望着女子浴在光下的脸，心里一股躁动，静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