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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四季 ...

  •   玉树从没看过雪,在洛阳生活几年,在渐渐感觉到冷,看见北风吹过几次,雪还未下,她就已经回到天上,偶尔下凡时还能看见草地上留下的白雪。
      像这般看着满天飞雪,纷纷扬扬,还是第一次,今日的雪下的很大,很快就为大地覆上一层白色,桑榆拉着玉树进了那间祖屋,点火热酒,梅酒的清香馥郁,沁人心脾。
      玉树坐在窗口,看着哗啦啦落下的白雪,一点一点被风吹得毫无方向,呼噜呼噜地往自己这里飘。等玉树感觉到冷,回过神看着自己的膝盖白裙,已经落下一堆雪花。
      “在想什么?”桑榆轻轻问,手上递过来一杯酒。
      “在想……”玉树一挥袖,裙上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吹向大地,掀起了一片白雾。“没什么。”玉树回头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清酒刚进嘴边,那股萦绕不散的梅子香气四溢,一下子就暖和了身子。“呵,没想到桑榆连制酒也是一流的。”
      桑榆勾起了唇,捏过她手指上的酒杯,又倒了一杯,“在人世生活多年,总是会一些的。”
      玉树接着喝了一杯,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你娘教给你的?”
      桑榆,“……” 他抬手摸摸玉树的头,“我都不知道,你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嗯?” 玉树奇怪地看向他,眼前突然一黑,一股暖气喷在她脸上,唇上就尝到一片软和的,带着梅子酒的东西。玉树吓得眨眨眼,手拉住桑榆的袖子,犹豫不决,却还是没有推开他,闭上了眼睛。
      桑榆的吻很轻,在唇齿间慢慢纠缠,就带了种小心翼翼和温柔,仿佛是在试探一样,一点一点进行,还未深入,就已经停了下来。玉树双眼朦胧地睁开,就看着他一脸懊悔无奈的表情。玉树心里一动,手指缠上他的手,向下拉了拉。桑榆惊讶地看向她,终究还是低下头。“傻瓜。”他脸挨着玉树的脸,鼻尖挨着鼻尖,轻轻地问,“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吗?”玉树紧闭着眼睛,颤抖着身子,脸又红又热,慢慢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玉树睁开眼,伸手一摸,旁边只留下一个余温未尽的被坑。
      四周静了一会,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地穿衣声,玉树坐起来套上鞋袜,随手挽了一下头发,起身走出卧房,推开了大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光洁的地上,白雪不再,碧绿的小草蘸上了露水,几朵小花挨着她雪白的脚丫,含羞带怯地开出一半的花蕊。玉树蹲下来,伸手要摸摸小巧的花瓣,却摸了一个空。
      后面传了木门的叽呀一个长声,玉树收回手,回头一看,桑榆散着一头长发,简简单单地披着外套,脸上带着点慌乱。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才缓缓收回去,变成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玉树笑,“以为我走了?”
      “司瀛真人要是走,我哪里拦得住?”桑榆反问一句,也不知是损她还是夸她。玉树哼了一声,口是心非的家伙。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今天一早,就有黄鹂鸣叫,扰人清梦。我睡不着,就起身出来了。”玉树往回走,把桑榆向里推推,“赶紧做饭吧,我等了许久了。”
      桑榆一脸无奈,“神仙可是不吃五谷杂粮的。”
      “我不吃你还是要吃的,难道你成仙了?”
      “我半仙半妖,不吃也是无妨的。”
      玉树接着推他,“快些快些,用了早饭我们就出去看看。”
      “好好好。”
      吃一顿饭就过了两个时辰。玉树拉着桑榆匆匆出了门。云江一片葱绿,小小的稻苗探出了头,一群农人卷着裤角,在黑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插秧。玉树在一旁看得起劲,把裙子绑在腰上,弯着腰学着农人的样子半步一秧。
      累了直起腰时,往田边一看,那个黑色的影子就在树下,安静地看着她。
      忙了几个时辰,种满了一块大田,农人笑着就要拉玉树去家里吃饭,“没什么吃的,你们不去也是正常。”老汉呵呵大笑,脸上的干了的黑泥巴拉巴拉地往下掉,“年轻人,总是要讲究些。”
      “不不不。”玉树帮老汉架起锄头,扶住他往田沿上去。“哪里的话,今天正好愁没东西吃呢。”
      “好丫头。”老汉喘了口气,终于把两条又黑又细的腿从泥里拔出来。“走,往那边去,我家呀就在那边,定不会亏待你们俩小夫妻的。”
      “小夫妻?”玉树心猿意马地瞅瞅从树下往这里来的桑榆,“大爷,我们可不是夫妻。”
      “哦~”老汉点点头表示懂,“还没成亲是吧。没事没事,称早找个好日子把事给办了。”老汉一脸过来人的语气说,“喜事呀,越早越好,晚了,后悔都来不及啰。”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没等玉树细问,人已经扛着锄头走了。
      玉树看着他们细瘦黝黑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一阵心酸。
      “怎么了?”桑榆站在玉树身后,轻轻地问。
      玉树摇摇头,牵住桑榆的手,“走吧。”
      老汉的家里离田里不远。一个像模像样的大茅屋,分了几间房,里面桌子椅子做的粗糙,还在一应俱全。
      玉树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旁边桑榆看着凳子上一层黄白,不知道是灰还是木色,袖子在上面扫了扫,慢吞吞地落了座。等老汉上了茶水——一个竹筒装着清清的泉水,又皱起了眉毛。他看看玉树,见她从善如流地接过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犹豫地拿起竹筒,尝了一口。
      山上的泉水冰凉清冽,味道有点苦,苦过之后就是一串槐花香在嘴里环绕,沁人心脾。
      “大爷,这水是哪里来的?”玉树高兴地问,“想来泡茶挺好。”
      “我家茅屋后面的小溪里来的。喝起来倒是适口,好多娃娃来我家里要讨这水回家做饭呢。”老汉豪迈地喝了一大口。“天不早了,赶紧把饭给你们俩做上。”说着他就搓搓手,人往里面一件小屋子里去。边走还边说“是我老头子要请你,你也不许进了帮忙。”
      玉树好笑地答应,看着老汉没了影,再转过来看向桑榆,“云江春色百里,处处莺莺燕燕,翠翠红红。桑榆选了个好地方。”
      “带你领略云江四季风光,是我的承诺。”桑榆拿着竹筒,看着上面青色的外壳,手指一点点蹭掉白粉,“我素来守诺。”
      “平常的人都是守大信,悔小诺。”玉树撑起了下巴,“看你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影响,时时刻刻把守信守诺挂在嘴巴,生怕自己忘了一样。”玉树看着他手指一抖,下意识就要摸扳机。“跟你娘有关?”
      桑榆 “……”,“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玉树都以为他不会再提,他却慢慢吐出两个字,声音立马低下去。桑榆又喝了一口水,深深吸口气,缓缓道来,“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我娘是落嘉山一只有千年修为的狐妖。她刚刚修出人形,天真烂漫的年纪,遇见了那个人。”
      鸿钧老祖那时候正想要收一个漂亮的徒弟,就托了下凡的流衡帝君除妖之余看看哪里有仙根的小丫头。流衡帝君年前欠了他一个人情,落在落嘉山,想寻寻一个小妖交差。
      “那个人看中了我娘,为她取名叫做连安。天天带着她外出除妖卫道,朝夕相处,在某一个雨夜,有了我。”桑榆眯眯眼,突然想起母亲抱着他说起曾经的神情,恍惚温柔,还带着怀念伤情。“第二日,他就不见了。我娘在几个月之后才发现有了我。仙妖殊途,我娘为了保住我,拿自己的真元和那人送的玉扳机护着我,等我出生之后,她已经成了一个半分法力也没有,只有一副人样的狐狸妖。”
      “几年之后,娘又收养了匠心。我们三个人在山上住了几百年——”他突然笑了笑,“然后有一个撞了霉运的仙子杀了凶煞,不知所踪。闹了许多神仙在落嘉山上来来回回。”
      玉树红了脸,手上不安分地握了竹筒茶,眼睛往远处瞟瞟。桑榆笑着把她的头扳过来对上她的眼,握住了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捏她的手指。“那个人也来了,他来这座山是来寻你的。”
      玉树屏住了呼吸。
      “我第一次见到了他,身后披着万丈霞光,行在云端,好像走在天上。霞光落在了落嘉山上,他也跟着落了下来,很多精怪吓得躲进了地下,素来张扬跋扈的老虎也挖了个坑把头埋了进去。东隅——匠心那时候还叫这个名字,拉着我就跑,只有我娘,高兴地迎过去,还没到他旁边,就被他的仙气打伤了。”
      玉树看着桑榆脸上露出的悲伤,垂下眼睫,“她死了?”
      “嗯。”桑榆收回放远的目光,看向玉树苍白的脸,忍不住摸摸玉树的头,“她为了我没了真元,天天辰时全身剧痛无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为了心里还要见他一面的执念活了那么久。死了也好。”
      玉树闷闷地点点头,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感觉桑榆浑身一僵,她就伸出手,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好像这样可以给他一点温暖。
      良久,玉树才感觉背上环上了两只手。她闭上眼,用力地嗅着桑榆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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