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56、长宫

　　陶陶跑到皇宫，准备配合安平公主的时间变成她的样子，撮合这两个人。等到了地方，陶陶看着公主殿里鸡飞狗跳的样子，才傻傻地知道安平公主拐了自己的侍卫私奔了。
　　“这怎么办？”陶陶大脑空白地拉着玉树的袖子，生怕这个神仙嫌麻烦中途落跑。虽然玉树也是真想走。
　　玉树叹气，拉开陶陶的手，“还能如何，只能你上了。”她打了响指，人已经不见了。
　　陶陶站在湖边，看着自己这副样子，也不得不承认安平公主真的很美。无论做什么表情什么动作都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
　　这样顾闻久爱慕她也该是正常的。陶陶突然就惆怅起来了，连个人形都变不好的自己怎么能比得上这位公主呢？
　　旁边突然就有了脚步声，顾闻久往这里走了几步，愣愣地看着她，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平日里古水无波的表情僵硬了不少，透着一份不可思议。
　　陶陶心里叫苦，才刚变好，怎么这么快就遇上了。她哪里郁闷着，顾闻久已经跪下了，他大大方方行了一礼，“卑职叩见安平殿下。”
　　“嗯。起来吧。”
　　顾闻久还是弯着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蓝色的手绢，“卑职拾到一条手绢，不知道殿下可认得？”
　　额？陶陶走到顾闻久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后脑勺，这条手绢是他送给自己的，他自己不记得了吗？陶陶突然记起桑榆的话，凡人大都有情有义，四处留情，又常常忘记。“嗯——”陶陶作思考状地点点头，“这手绢衬地你的手极好看，就送给你了。”陶陶想了想，“你不会不高兴吧？”
　　“……” 顾闻久身子又往下弯了点，“殿下金枝玉叶，所赠之物，卑职自然是高兴的。”
　　陶陶直接蹲下来了，她歪着脑袋看向顾闻久的额头，“我竟然不知顾小相爷会喜欢说这些恭维之词，你不起来吗？这么说话可累了。”
　　顾闻久猛得抬头，对上陶陶的脸，他迟疑了一会，把手绢收进自己的怀里，听话地站起来。“殿下，你还没说你有什么事呢。”
　　“在宫中烦闷，我听宫里的侍女说，宫外的玄武大街是何等热闹，顾大人可能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去看看。”
　　顾闻久了然，“殿下，明天就是殿下视察鸡鸣三省的水灾之日，该早早做准备。”
　　陶陶一愣，那个安平公主居然放着重要的事情不做，就这么走了？“这可真是罪过罪过。视察灾情可是要事，你也该好好休息才是。”陶陶一脸失望，冲他摆摆手，人就往自己的宫殿里走了。
　　顾闻久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轻轻一皱，好一会还是走了。
　　入了夜，陶陶瞒过宫里啰嗦的嬷嬷，在床上摆了一个长长的抱枕装作自己，人已经跑去了宫外小意山上的四角亭。
　　四角亭四周就一片碧绿的枫林，可是陶陶知道，这里到了秋天，就是一片红色的花海，成千上万的树叶随风而逝，落在泛黄的土地上，铺上一层红色的被子。
　　她还是一个玩偶的时候，就常常被顾闻久带着，穿过小桥，路过西厢房，爬上相府后面的小山，走进木亭子，看着很红的枫叶林过一个下午。
　　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陶陶惊喜地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红裙的女子。陶陶有点失望，回首向她作揖，“小妖陶陶见过仙子。”
　　那女子立马就笑了，她新月似的的眼睛弯了起来，“我周身妖气太重，你竟然能看出仙妖之别，小妖，你道行不差，可为什么功力这般浅？”
　　陶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听得那女子唏嘘不已，“为了一个把你忘记的凡人，竟然用自己千年修为去换一个结果。我该说地府的神仙太奸，还是说你太傻呢？”
　　“傻不傻又如何，”陶陶叹气，“千年岁月，还不及与那人朝夕相处的一点一滴，纵然之后我历劫成仙，再无人间男女情爱，也是在天宫里枯坐罢了，还不如顺应本心，至少不会后悔。”
　　女子点点头，漆黑的长发散落她的肩头，衬的她的脸更白，唇更红，“你说的很对。可惜天宫里的仙，没你看得透彻。”
　　陶陶无言以对，静了好一会儿，女子信手一转，就是一朵纤弱的玉兰花，她将那支花扎紧陶陶的发里，抬起陶陶的脸，“你与那位公子自前世就是有缘之人，你大可堂堂正正与他相处。”
　　陶陶眨眨眼睛，“姐姐，你是谁？”
　　“我不能说。”女子笑笑，“要是玉树知道了，我就不得不与她为敌。那丫头太过心善，又恪守天规，”她的身子慢慢地变得模糊，连放在陶陶脸边的手指也渐渐失去了温度，温柔的眉眼拉成了长线，消失在了她面前，只余下她轻柔的话语飘进了风里。
　　陶陶后退一步，摔坐到了地上，小亭前，顾闻久打着一把青伞，惊异地看向她。
　　大雨倾盆，雷声隆隆，滚滚的乌云布满了整个天空，玉树趴在白云上看着下面的一片漆黑中闪现的金色长龙，吐出清澈的雨水散在云上，由云朵筛成雨丝降落大地。玉树伸出一只手撑起来下巴，望着那条龙出了神。
　　好几个时辰之后，大雨转小，慢慢乌云散尽，露出人间湿漉漉的山林屋舍，金吾慢悠悠地游动过来，从昆仑山口渐渐上升，金光万丈，一寸一寸将万物染成金色，驱走黑暗，赶走寒冷，为那些生活在阴冷的人们带来希望。
　　几只小鸟站在树上梳理自己沾水的羽毛，张开翅膀，飞向远方。有一只毛茸茸的格外胖的，身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雏毛，拍打着肉翅，战战巍巍地动着，一阵风吹过，它就被吹倒了，挣扎着落在最近的石头上。等休息好了再看，不远处一对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它，自己正站在她的腰上，爪子在纯白的裙上留下两片竹叶。
　　玉树看着这只傻鸟一下子僵住了，好笑地伸出手指戳戳它软软的身体，一股暖烘烘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心底，玉树坐起来，将那只鸟捧在手心塞进自己的脖颈，眼睛往云上一瞟，一片黑色衣角。再往上看，就是摸着扳机的手指，和桑榆清俊的侧脸。
　　好像是发现玉树再看他，桑榆动了动手，伸向玉树，面无表情把她看着，“醒了？”玉树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抓个现行的感觉，两只脚忍不住要跑。桑榆快速拉住玉树的手，她只能尴尬地看向别处，“真巧呀……我来看日出还能遇见你。”说着她就要把手缩回来。
　　“我也是来看日出的。”桑榆抓紧玉树的手，十指相扣，“良辰美景，玉树可有兴趣陪我一同赏花赏星赏月赏雪。”
　　玉树一下子愣了神，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反扣住桑榆修长的五指，跟着他腾云驾雾飞过湿润的青山绿水，停在一片密密的黄色麦田，麦浪挨着一片连绵不绝的矮山，小湖边几处垂柳枝条摇动。
　　“这里是，畅瀞，青眉山。”玉树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鬼相大人是要为司瀛我兑现承诺，”她不免得意，“怎么，我们要在这儿呆上一年吗？”
　　“不。”桑榆神情淡淡，眼眼底的黑像墨一样浸染伸展，看不出一点色调起伏。他一挥袖子，眼前的景色就变了。方才满满麦子转眼只剩下割断的麦桔，碧绿的小草叶尖泛黄，一点冰冷落在玉树的脸上，一瞬间化成了一点水渍。
　　玉树抬起头，那数千数万，白色的自由自在摇动白色精灵打着旋乘着风，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