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55、拒绝

　　苡仁蹲了下来，一手捂住了脸，好久才说，“他不是一直在你后面吗？”
　　“……”玉树浑身一僵，手上的匕首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叮叮当当滑下屋檐掉在青石的小巷上。
　　晚风吹过玉树的鬓角，隐隐约约地带过了一股山林的味道，玉树抖抖眼睫，僵硬地就要转身，一只手按住她的眼睛，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玉树刚要挣脱，苡仁耳语几句，她一愣，终究还是放下要偷袭的手。苡仁笑得张狂，“鬼相桑榆，这个赌，是我赢了。”
　　“你赢了赌局，我赢得了玉树。”桑榆笑着，带着点花花公子的味道，“你觉得是谁比较有利呢？”
　　苡仁一愣，就这么冷笑一声，“玉树喜欢你有如何？她可是要成神的，怎么可能跟着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妖混在一起，痴心妄想——唔……”
　　玉树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苡仁后背上，只听咔嚓一声，苡仁就在他们眼前拦腰折断，成了一堆木头。
　　桑榆略略惊讶，弯下腰伸手探了探，“只是一个傀儡。”
　　“要是真人，我就打不过了。”玉树僵硬地答了一句，眼睛偷偷地瞄着桑榆，从他的衣袖上移，盯上白皙的脖颈，下巴，鼻子，眼睛……桑榆眼含笑意回望着她，还带着玉树最害怕的温柔缠绵。
　　玉树猛得别开了脸，脸上升起一片红晕，她眨眨眼，看着下面热闹的街道，“时辰不早，我们去吃饭吧。”
　　桑榆点点头，也不拆穿她，跟着玉树下了屋檐。
　　夜晚的京城，灯红酒绿光怪陆离，无数的女子穿上最漂亮的衣裳，带着自己的面具，跟着自己心仪的男子在河边看着来来往往的灯船，妩媚的歌女拿着琵琶唱着扬州的小调，脸上留下的清泪模糊了绯红的胭脂。
　　玉树围在卖烧饼的店铺前，买上几个热乎乎的烧饼，咬上一口，烤地脆脆绵绵的面皮和着梅菜扣肉的饼馅，一股子香味跟着白汽扑上了玉树的脸。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男子穿着陈旧的黑色道袍，面上带着一个画着穷奇的面具，他伸出手，把一个白色的面具递给玉树，衣袖顺着小臂下滑，露出苍□□瘦的手臂和修长的五指，布满很长很浅的伤痕。
　　面具上画着是织女，带着云织的白锦，缀着一串白珠，笑靥如花。玉树默默接过面具带上，牵住那只手。
　　桑榆手指一颤，迟疑着，回握着玉树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它包在手心，好似拿着什么极珍贵的物什，一用力就碎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街道上走着，绕到河边。望着随风而动的细柳，互相沉默着。玉树咬着自己那份烧饼，偷偷看向桑榆好几回。看到他不动声色地松开玉树的手，看到他又在转动自己的扳机，看到他用安静深沉的目光遥望倒印着灯光的小湖，看到他终究是叹口气，转过头看向了玉树，“你要问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玉树心里一阵酸涩，眼前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些水光。她皱起眉，努力地回看桑榆的脸，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终于，她轻轻叹气，“就是如我所说。”她握着自己手指上的玉扳机，“我心悦你。”
　　“……” 桑榆嗯了一声，“可是，我不爱你。”
　　玉树点点头，转过头，往前边走边说，“我知道。你们做妖的，总爱慕那些风姿绰约身材好的女子。纵然本仙天赐良貌，也是抵不过妖界的妩媚动人。”桑榆哑口无言，想要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动，还是沉默地跟上了玉树。
　　苏木直到早上从晨光中醒过来，她伸伸自己的身子，刚要变回人形出去转转，就看见自家主子一脸花开似的，折腾那些祈愿书。翻了一本又一本，全散在地上，立马就把苏木也盖住了。苏木抖了抖，从纸卷里探出头，“主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呀～”玉树把苏木头上的书卷移开，苏木受宠若惊，差点就要给玉树跪下了。“主子，你怎么了？你这样苏木害怕。”
　　玉树笑出了一个那叫风情万种风和日丽，两只眼睛眯成了两弯月亮。“今日天气晴朗，苏木你历劫有些时日，什么时候变个人形，让主子看看你那漂亮的脸蛋呀？”
　　苏木立马就跪了。大大的灰色盖木带着花盆倒了下来，撒了小半的泥，“主子，苏木错了，求主子惩罚，你可别这般模样，苏木害怕。”玉树扬扬眉毛，“你倒是实诚。最近妖族的太子殿下在四处找一个仙子，不知苏木可听说了？”
　　“妖族跟我有什么关系？”苏木摆摆盖木，骤然一愣，想起来了。她立马从花盆里蹦出来化作人形，跪在玉树裙边，委屈地揪着玉树的白裙子，两只眼睛包了包水，“……主子无良。”
　　“……嗯？”玉树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苏木。
　　苏木无知无觉，摇晃着身子念叨起来。“打苏木跟着主子以来，就没看见您有什么情绪，连遇到凶煞，也是淡定在淡定拔刀冲过去，怎么去了一趟仙界就……这般凶狠模样，“苏木委屈地抽抽鼻子，“主子，紫君大人终究还是被你给收服了？”
　　“……”玉树立马回过头看她的祈愿书，“紫君如今成了一只猫，我哪有心思在折腾他？”
　　“是嘛？那主子怎么丝毫欣喜之色都没有？”苏木奇怪地看向玉树那面不改色的脸皮，总觉得今日玉树有点不同，少了往日的清冷淡漠，多了几分人间烟火。“主子，你不是……”苏木一顿，想想还是没问出口。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玉树放下祈愿书，瞄了一眼旁边。桑榆站在长廊下，难得地穿着一身白，清清爽爽，望着院子里那几棵梨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摇摇头，看向了玉树，温和地笑了笑。
　　玉树立马转过头，继续拾起祈愿书翻看起来。桑榆倒是没想到玉树会是这个反应，先是一愣，无奈又好笑地进了里屋。
　　苏木把这两个人看了又看，“主子，先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玉树冷下脸哼了一声，翻了一页，“去看看近日有什么事情做。”
　　“……” 那一页你刚翻过来好不好……苏木叹气，抱起自己的花盆走了。“苏木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