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54、不可说

　　玉树跟着沧苏一路，去了紫君的府邸。
　　此处正好多了数十兵侍把他家围的水泄不通，沧苏最看不惯这个，把猫塞进玉树怀里，就跟那群仙使理论。
　　玉树拎着猫脖子在旁边看着，一直看到沧苏要跟他们打起来还是动都不动，黑猫喵了一声，“你就这么无动于衷？”
　　“她是为了你，又不是为了我。”玉树答着，顺便瞄了一眼他的样子，“舍得跟我坦白了？没想到堂堂天上的武神紫君上神肯变成一只黑猫呆在一只鸟身边。”
　　变成黑猫的紫君无奈，“我这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若非你带了那条黑蛇变成猫回来，被天枢察觉。我又何苦变成这样混人耳目。”
　　“天枢？”玉树想起那个素来面无表情好像妻子丢了一样的神仙，有点为墨墨惋惜，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天上挂着的星星呢？”玉树把猫托上自己的肩膀，低声问，“墨墨如何？”
　　“我把她安顿在百花园里……她过几年就能成仙，玉树，天枢不会允许她成仙……”
　　“我知道。”玉树把猫放在云上，“天枢是北斗七星之首，为朱雀大人镇守北方天空，没有朱雀大人的命令他不可能放过一只妖……她的愿只是想见天枢一面。”
　　“你准备帮她到此？之后任她死活。”紫君摇摇尾巴，“我当你在人间游历，做仙做事，总会学着圆滑些。”
　　“圆滑不圆滑的，与我这颗石头有甚关系？”玉树拍拍衣袖，“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 紫君抓抓自己的耳朵，“老祖可对你说了什么？”
　　玉树步子一顿，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鸿钧老祖了，如不是天上的命星还亮着，玉树都以为他早已经驾鹤西去早早呆在佛祖身边了。“你，知道什么？”
　　“没事，苡仁昨日已经回来了。天帝封他为将，镇守天河。”紫君顿了顿，“他要求娶你。”
　　玉树点点头，倒不意外，紫君既然问起师父，看来是想知道老祖有没有告诉玉树，“师父本就看好苡仁，从前就想把银花师姐嫁给他。同意这门婚事也是自然。”
　　“那……”紫君收了话头，“看你这样，心里应该是有了计较。我言尽如此，不在多说。近日你也该是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什么焦头烂额？”玉树眉头一皱，“天宫发生了什么？”
　　“……”紫君，“闻说仙界出现一位仙子，见到神仙就大打出手，把仙界的消息报给外族，企图推翻这里。”紫君一顿，等着玉树回答。
　　玉树想想，“发生这么大的事，天宫应该会有所动作——”
　　紫君没说话，玉树却明白了。紫君素来不说没用的话，就连当初他一遍又一遍跟自己提起碎菱，都是语重心长。玉树就算是迟钝，也该是明白了。“派去抓那个堕仙的，是我。”
　　玉树回到人间，特地去了一趟相国府，顾闻久的房间香雾缭绕，陶陶就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一个话本子。
　　讲的是一个书生与一位女鬼的爱情故事。“如是真能这么长相厮守就好了。”陶陶喃喃。
　　“故事是故事，你是你。”玉树拾起那本话书翻了几页，才认出是桑榆在客栈讲的故事。在一张灰色的桌子上，桑榆一身黑袍，手指转着翠色的扳机，声音就像是山涧流下的泉水，吸引着整个客栈的人的目光，然后他转过头，冲自己轻轻一笑……
　　陶陶望着玉树，“真人也是在相思着什么人？”
　　玉树放下话本，“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露出了一副相思的神情呀。”陶陶回答地一本正经，丝毫没在意自己面前是那位没心没肺的司瀛真人，“陶陶就是这般，想着少爷的时候，脸上就是如此寂寞无奈的。不过少爷心里有人，纵然陶陶一片真心，也是枉然。”
　　玉树点点头，才明白陶陶想说的是这个，“他爱慕了谁？难道是皇宫里那位刁蛮任性的安平公主？”
　　陶陶瞪大了眼睛，“真人如何知道的？”
　　“然后这个安平公主是心怡了他人？”
　　陶陶哑口无言，只能木木地点点头，“真人当真英明神武。”
　　玉树无语，天上那位专门为凡人结缘，为凡人安排命数的两位师从一处，总爱写这种爱而不得的戏码。不过……“你准备如何？”
　　陶陶正襟危坐，冲玉树正经地拜了三拜。“陶陶此生别无所求，只愿少爷一生无忧无虑。求真人还我幻化为人的法力，陶陶想凭着这么一点力，撮合这两个人。”
　　玉树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顾闻久此生就是要与安平公主在一起？”
　　陶陶脸一白，一下子红了眼圈，“陶陶用自己的千年修为与地府的白无常交换，才知道他们有宿世情缘。”
　　玉树想起她那副小小的人形模样，才知道不是她学艺不精——玉树站起来，一只手按在陶陶的额上，“傻瓜。”一点白光渗进陶陶的身上。
　　陶陶感激地抬起头，面前只余下一片白色烟雾和点点花香。
　　玉树坐在云端，看着陶陶千恩万谢给她磕头道谢，看着千家万户灯火通明，青色的炊烟袅袅升起，方才还混杂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
　　许久，夜里的风停了下来，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停滞不前，凝固窒息。玉树眼睛一偏，就看见身穿黄金铠甲的男子，披着红色的披风，耀眼的如正午阳光，站在屋顶上，那么嚣张跋扈，如同脚上是整个天下。
　　这个人是银花此生挚爱，也是玉树曾经最亲近的师兄。
　　苡仁笑着，向玉树伸出了手，“师妹，我守着约定，来接你了。”玉树站了起来，手一抛，一支匕首就扎在那只手上。
　　苡仁反应不来，好久才无奈地看着玉树，拔出来匕首，继续伸着手 ，“师妹别闹，你要是再这样，我可保不了你那个小情人的性命。”
　　玉树瞪大了眼睛，她猛得抬起脚踹了一下苡仁的肚子，反手夺过匕首，往前一抵，刀鞘一落，银色的刀刃就按在苡仁的脖颈上，“他在哪？”
　　苡仁一愣，笑了，他按住玉树的肩膀，一下子笑弯了腰，玉树没来得及收刀，一道血痕印了上去，几滴红色掉在屋檐上。“司瀛呀司瀛，你终究还是承认动了凡心。”
　　玉树眉头一皱，脸上已经有了恼怒的颜色，“桑榆在哪？”她问，“你在不说，我真不客气了。”
　　苡仁蹲了下来，一手捂住了脸，好久才说，“他不是一直在你后面吗？”
　　“……”玉树浑身一僵，手上的匕首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叮叮当当滑下屋檐掉在青石的小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