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32、数梅

　　自南嘉山回来，玉树就觉得桑榆怪怪的，明明是在躲着自己，却时时能察觉他在附近，反是浅忆会时时来庙中找她，消磨消磨时间。“许是有些事没想清楚吧。”浅忆帮着玉树参谋，“男子害起羞来总不是咱们女儿家的心思少。”
　　“害羞？”玉树大惊，“桑榆还会害羞的吗？不不，我是做了何事让他害羞了？”
　　“哎呀～”浅忆笑得暧昧，“这个嘛，也不定说是小仙你呀，说不准是我呢。”
　　玉树急忙喝口茶，被浅忆那句话一吓，刚才的疑惑全飞了，“大小姐你也不看看，桑榆的姐姐可是比你美的多，桑榆怎么可能看上你呢？你呀，心上人元宵节就要活过来了就别想那些古古怪怪的事。”
　　“阿拉，小仙你是生气了吗？”浅忆笑得更欢，“原来你对桑公子这么上心呀，怎么不早早表了心意，两个人双宿双飞远走他乡？”
　　“没有呀。”玉树继续喝茶，“我们可不是那种关系。”
　　“但你不是很在意他吗？”浅忆无奈地叹气，“从刚才到现在，你的茶一口都没喝到，全倒在你裙子上了——你不冷吗？”
　　“我是石头，哪里冷不冷的。”玉树打趣着，眼睛往下一瞟，还真看到自己湿答答的裙摆，她用手一挥，干了衣服，重新倒了一杯茶，“大小姐，你要是闲得慌，就给我庙里补上棵梅树，我可是用了一棵经过仙气熏陶的梅树给你心上人做了身体，要是你不砍，那棵树可能活上几百年的。”
　　“知道了，马上就去办。”浅忆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过吧，神仙的仙气这么厉害，只要熏一熏就能活几百年？”
　　“倒也不是。这只关于是哪位神仙。地上在南方有座除却巫山，那儿就有棵梧桐树，也没怎么修炼，就是给位仙族帝姬当了纳凉的地方，那棵树就成仙了。也还有经过神仙点化经历数千年也还是个妖的模样。想要成仙，出了修炼还要有机缘。”
　　“按你说的，你的仙气也还是纯正，这里的草木都很有灵气的样子——已经正午，我该回去了。”玉树挥挥手，“不送。” “看你，有好几日见不到我竟然开心成这样？没良心。”浅忆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玉树无言，“明日就是除夕，要我不高兴吗？不过到了春节就忙活了。”
　　大年初一，各家各户都要来庙中祈愿来年平安，一大早，玉树还没睡醒呢就有人过来参拜了，可怜把玉树拖下床，将衣服一件件套好，在匆匆忙忙给她上妆，“真人，今天之后可是有的忙，你可得好好听大家的愿望，给他们启示呀。”
　　“神启这种事也要我来吗？”玉树叹气，难怪每年过年总看不见自己师父回来，她那时还和师娘抱怨，今年也就轮到她来守庙，只能余下师娘一个等着师父师兄回来了。
　　一年之中只有这几天玉树会穿红色，大红的衣裙，洋洋洒洒的流苏，绣上一片片纯白的梨花，垂下正好盖住了神像的下摆，一个个人进来，衷心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根本没人会仔细看着神像。
　　偶尔几个顽皮的孩子会抬起头，看到坐在神像上惊艳的少女顿时一愣。
　　“就算是给个神启也不用让他们看到真身吧。”星野抱怨着，“要是把那几个小孩子吓出病了那怎么办呀？”
　　“好了好了，咱们好不容易能休息了。”玉树夹着可怜做的菜大快朵颐，“难得是过节嘛，没事的，他们以后长大了也不会记得我，你又何必计较呢？”
　　“是呀，”可怜笑容满面地出来给玉树端碗米饭，“咱们今年也就结束了，接下来就能休息好几天了，真人还要在这儿呆上几日吗？”
　　“嗯。明日就是元宵佳节，把为安的破事干好，我也就能回去与师父师娘团聚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一年一次回到故乡，要好好休息。”星野可怜千恩万谢，消失不见了。
　　“毕竟，苏为安那家伙的事还没结束呢。”玉树喃喃，现在梅树做的身子已经好了，仙魂也在桑榆做的竹筒里，只等着元宵那日引魂入体，就好了。
　　就不知道天界知道她干了这事会怎么样？
　　“啊啊。”玉树放下筷子，无奈地看向窗外，细白的雪花又开始飘飘洒洒，玉树看了一会儿，起身拿伞，走出了庙门。
　　桑榆站在那几棵新栽的梅树前，看着天边零散的几颗星星，雪花瞬间落满他的衣襟，就好像盖上了一层白袍。“玉树。”
　　“你叫我？”玉树撑开伞面，踩上才铺的一片白雪，盖在两个人的头上，“今年的雪还真是没完没了的呢。”玉树呵出一口白汽，“连我这个石头也觉得冷了。”
　　“你在为那些命数改变的人忧心？”
　　玉树眨眨眼，“嗯？”
　　“今夜一过，又会有几个人命被黑白无双勾走。你是仙，不是神，干预不了凡人的宿命。”桑榆抬手摸摸玉树冻的发红的脸。
　　玉树按住桑榆的手，没有拉开他，“司瀛真人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会救一群凡人，他们不过是，凡人而已，今世不再，还有来世。我并非想出手相救。只是，心中有些在意。”
　　“你在意我所说，他们的宿命不该如此……吗？”桑榆轻轻叹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要是想救他们，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养家糊口的活计就好了。”
　　玉树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 桑榆无奈地笑了，“你呀，真的是心怀天下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