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30、选择

　　桑榆将玉树抱在怀里，斜眼看着倒下的七零八落的石块，无悲无喜。
　　“鬼相大人，”一个紫黑衣服的男人，迅速跪倒在地，“大人。”
　　桑榆略略有些惊讶，“花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什么，“魔君逐我出境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私事也要管吗？”桑榆无奈地叹气，“魔君还让不让妖活呀……”他面露无辜地看向华盛，“要我砍下一只手给你交差吗？”
　　华盛大汗淋漓，他从京城跟了桑榆一路到这，分明在外人面前他那么温顺可亲，在这里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收收发颤的声音。“大人，我不是魔君派来带您回去的。”
　　“哦……”桑榆拖长了调子，细长的眉毛一挑，脸上分明是笑容，口气却冷漠像冰一样，“那你是想怎么样？没什么事就走吧。”
　　这话说的无意，在华盛听来就是不一样的意思，他赶紧恭敬地俯下身子，“华盛明白，妖魔需借借神明来这玉石林，属下定会早些离开，不让仙界发觉是司瀛真人引路的。”
　　“……”
　　“华盛此来，其实是请大人回魔界的。现在碎菱已经把控数位仙将的心智，我们又另派了几位魔界女子上界，只为暗中动摇仙界的根本。可是如今太子下路不明，魔君性情大变，一昧地要咱们侵占仙界，计划就要被打断了，求大人回去为魔君分忧，他只听您的话呀。”
　　“花生……”桑榆仍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语气倒是暖和了些，“魔君并非听我的话，只是愿意听我娘亲的话，你回去吧。我言至此，如非魔君亲自下令准我回去，我绝不回去。”
　　“可是可是，大人，现在魔君就要派兵攻打仙界，情况紧急，您不得不回去主持大局呀。”
　　桑榆挥挥衣袖，望向了天边的太阳，“去仙家山脉之处看看吧，太子就应该在那一处中。”
　　“……”华盛惊讶地张大嘴巴，愣愣地行了一个跪拜礼，再抬头时。那抹黑色已经了无音讯。
　　桑榆抱着玉树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着，一直走到那个漆黑的山洞前站定，良久，他单膝跪下，低下了头，再没有动过，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片地动山摇，那个山洞合起来，高高地抬起。
　　一条巨大黝黑的蛇，抬起身子，喝出一口金色的气流，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已经坐起来的单薄公子，重重地吐出了一句话，仿佛是电闪雷鸣，穿云裂石，振聋发聩。掀起了一阵狂风，震断了无数银色的树木。“又是你呀，少年。”
　　“这万年。就只有你，锲而不舍找了吾一次又一次。”
　　“这乃执念，偏执总是伤心伤情伤身。而世人却是执迷不悟。”
　　桑榆浑然不动，他捂住玉树耳朵，直面那个上古的神明，毫不胆怯堂堂正正地回了一句，“烛龙呀，您既然有改变时间轮转日月的力量。请你救回我娘亲……”
　　烛龙沉默了好久，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气那般，回答了。“吾之力，改不得苍生命数，救不得已逝生灵。”
　　桑榆眼色一黯，“那，怎么才能救活我娘亲？”
　　“点星盏。”一片莹白的仙气飞过来，一些化成了金色，变成一盏漆红色的灯盏，“女娲大神将此物转赠给凤族。藏在极南之地九黎五色宫中，唯有凤王的血可开启，逆天换命。救得你娘亲的命。”
　　“就是这个，”桑榆眼睛一亮，“只要得到点星盏，娘亲就能活下来了。”
　　“少年——你要三思。”烛龙吹散那片仙气，露出巨大的蛇头，“你母亲是为你而死，她用自己数千年修为保住了你的仙元，才让你成为半仙半妖存活下来。此术一成，你就不会降世，你与司瀛的缘尽。”
　　“……我。”
　　“缘分难续，难结。有时来之即来，有时求上数万年也不能结上三日的缘，但是你们还是会等着，一日，一年，百年千年万年。比我这个都记不得年纪的老人还要耐心。”烛龙继续，似是想起来什么伤心的事，“司瀛与你数千年，才得来这一次不离不弃的缘分。”
　　“……”
　　“即使如此，你还是要换吗？”
　　桑榆低下头，“我，不知道。”
　　“给你时间考虑吧。待我三次睁眼闭眼，玉石山林的大门重启，那时，再告诉我，你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