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26、善恶

　　小年夜里，浅忆一个人站在灰白的花园，望着今夜弯弯的月牙，呵出一口白汽。“啊啊，今夜真是冷呀。”一句优哉游哉的话在她旁边响起，“谁？”浅忆紧张地问，面前的雪地里冷不丁出现了一串脚印，停在她面前，细细的暖风吹到浅忆的脸上。
　　浅忆咽了一口水，向前面伸出手，摸到了……什么也没摸到？“你是鬼魅吗？”
　　“猜错了。”玉树跳下来站在浅忆的身后，对上她转身惊恐的目光，笑得开怀，“在下不才，还是位有庙宇的神仙。”
　　浅忆愣了半天，“你不是那天爬上神像的傻姑娘吗？”
　　玉树脸上的笑僵住了，“你见过几次有人会爬上神像那儿去的？”
　　“每年都有呀。而且每个神像上都有，我以前从未在司瀛庙见过，这才是我每年只去司瀛庙的缘由。”浅忆一本正经解释着，说得玉树无话可说，那些守庙的神仙被凡人看见了都不知道解释一下吗？“难道，你们都是神仙？”浅忆一脸嫌弃，“神仙怎么都这副德行。”
　　玉树彻底无语，她飘到半空寻了棵树坐下来，“小丫头，再出言不逊本大仙就告诉你山神鬼的口信了啊。”
　　“山神……鬼？”浅忆好笑着，“那是神还是鬼？”
　　“都差不多了。”玉树叹气，“原本是仙，如今剩下一个七零八落的魂魄，与鬼无异，说不准比鬼还要惨不忍睹点。”她看着浅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顿时来了感觉，“看样子你是猜出来了？”
　　“是为安……”浅忆红了眼圈，“我就知道他还在那里一直等着我。为安他想对我说什么？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 玉树望向了夜空，冬夜总是浓云密布，今夜却是云淡风轻，露出了弯月和密密点点的星星，璀璨夺目。“今夜子时之前，你还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浅忆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不是……”
　　“去是不去，你自己决定。”玉树飞下树枝，像水波一样消失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浅忆愣在当场，好久才提起裙子匆匆冲出家门，不顾下人的劝阻往京城西南角跑过去。
　　“傻瓜呀。”玉树坐在侯府屋顶，看着那女孩衣着单薄地跑在雪地里，摇摇头，“好歹骑马过去才对。”
　　“你既然知道她回去，怎么不亲自带她去。”苡仁坐在她身边，“这样快的多。像她这么慢吞吞地，只怕是到了天亮也到不了。”
　　“不是你说的嘛。”玉树晃晃脚，“为仙者不得干预凡人命数，如果这就是浅忆的飞升情劫，我圆了她的愿岂不是坏了天规。”
　　“明明没有分开，却见不到，爱而不得，这是六苦之一的‘求不得’呀。”苡仁小心翼翼地看向玉树，“玉树飞升时经历了什么？”
　　“我如何知道？”玉树回想了一下，“就是下凡，不小心在历雷劫时遇见凶煞，我当时全力对敌，如今想想，兴许它是被雷劈死的，然后，我便成仙了。”
　　“听着也挺随便的嘛。”苡仁笑。“银花飞升就没那么好运了。”
　　“……” 玉树不语。
　　“你呀，现在还是不肯告诉我银花是怎么死的吗？”苡仁无奈，“你总是如此，可不怪我怀疑是你对银花下手的。都那么久，六百多年过去，你成了家喻户晓的仙，我成了个大胡子小老头，银花连仙身也没有就葬在仙陵里。造化弄人。要是银花在一切都不会是……”
　　“银花已经去了。”玉树打断苡仁的话，“不论你我如何自处，都已经与她无关紧要。”
　　“玉树，”苡仁苦笑，“你还真是颗铁石心肠的石头。”
　　“我早就说过，我是颗石头。”玉树突然想起那日和苡仁见面的时候，他饶有兴趣地揽住红着脸的银花的肩膀笑兮兮地问玉树的名字。
　　“我，乃是鸿钧老祖座下第五弟子樊玉树，是颗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石头，就算有衣冠禽兽对我有兴趣还不会动摇的石头。”玉树顿了顿，“就算你这么同情地看着我，我也是不会动摇的。”
　　“原来是这样啊，可我不信，这世上纵有铁树开花心诚则灵，你一颗石头也该是有地老天荒的时候。”
　　然后玉树就露出了一副看傻瓜的模样。
　　苡仁愤然离去，就剩下玉树一个人坐在那儿，一个人看着天边的晨曦来临，如薄光破冰，美的惊心动魄，一双手从背后抱住玉树，紧密地环住了她，玉树抱住那双手，呵出一口白汽，“他们见到了？”
　　“就一柱香的时间。为安本来就是想对她表达心意，我打断了他。”桑榆包住玉树的手，“你身上很冷，没事吗？”玉树摇摇头，“现在才是关键时刻呀。桑榆。”
　　浅忆半跪在梅树下，满面泪痕，可怜给她披了件衣裳，“小姐，节哀顺变才是。”
　　“可怜，本来这两个就不该相见，你可怜她做什么？”星野叹气，“看着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真人跑去哪儿了，过会庙门就得开了呀。”
　　“星野你个笨蛋，眼前就有要帮忙的人，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人也是铁石心肠，明明可以让他们早点见面的，非要浅忆小姐一个人跑过来，匆匆忙忙地就这么见了面，连告别也没能……”可怜眼泪哗哗，手里捏一个雪球就往星野那儿丢过去。
　　“你才是笨蛋呢……哎呀，傻瓜，你何时见过真人见死不救的？”
　　“啊？”可怜一愣，看向浅忆，她也是一脸茫然，眼里却带了一点希望，“你是说，为安还有救？”
　　“唉……真不知道真人帮你们干什么，”为安伸伸手脚，拿起锄头。“过去吧，现在我们先挖了这棵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