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25、故人

　　苡仁拉着玉树就走，茫茫雪地上只有一排排青瓦土墙的人家。
　　“还在怨我？”
　　玉树抖抖眼睫，摇摇头，“怎么可能会怨你，那些凡人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今世苦难深重，还有来世呀。”玉树松开苡仁的手，“石头是不会有所动摇的。”
　　“……” 苡仁皱皱眉头，突然怒目圆睁，“你这丫头，来京城了也不告知我一下，我好歹带你去京城好好游玩一番尽尽地主之谊吧。”
　　“不了。”玉树摆摆手，“让我带一个瞧着像爷爷上街的土地上街，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嗬”苡仁炸毛了，“老头咋了？你见过那个老头想我这样花容月貌玉树临风的呀。石头，别忘了你哥哥原本可是天上第一世无双的翩翩公子。”
　　“……” 玉树抬起手，比比自己的个子，在比比苡仁只到她腿边的个子，一脸嫌弃。
　　“石头，你别欺人太甚。”苡仁一生气一跺脚，作茶壶状就开始训，“要不是你是本公子未婚妻我才懒得理你。我都不嫌弃你那副表情，你居然嫌弃我这个样子，要我说几遍这不是我原来的……”
　　“不是你说，那次拜堂就是个结拜吗？”玉树无奈地叹气转身就走，“天一亮我得回去守庙，回见。”
　　“嗬——石头，你个没良心的。”苡仁咋咋呼呼好一会这才走了。
　　玉树慢慢悠悠地晃进了司瀛庙，庙祝和可怜，星野正在扫雪，可怜看见玉树，神经兮兮地对玉树问了句好，拉着她往一边去，“真人你可回来了，您在不回来庙里怕是就要毁了。”
　　“怎么了？”玉树莫名其妙地，跟着可怜进了里屋，屋子里漆黑一片，勉勉强强看得见物什轮廓，桌子上摆了好几个小菜，桑榆一个人拿着本书站在窗口，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看外面的冻梅，瞧着就是一副让人心慌气短的画面。
　　“您看，桑先生一大早起来没见到您可担心了。还出去寻你，我都同他说你时常这样不见踪影，像五百年前遇到凶煞也是这样突然不见踪影……结果他就成这样了。”可怜眼泪哗哗，“真人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玉树摇摇头，让她走了。就剩下她一个对着那个不知情绪的桑榆，玉树有点慌神，话千回百转，只能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桑榆的名字。
　　桑榆放下书，看向玉树发白的脸，她看着凌乱不少，发上还粘着几点碎雪，让桑榆忍不住想要动动手指扫去那点雪花，“回来了。吃饭吧。”
　　“……”
　　桑榆回来重新布好饭菜，“过来。”
　　玉树一下子松了口气，“好。” 她傻傻地点点头，乖乖地坐到饭桌前，想了想，问道：“说起来，过几日就是除夕之夜，桑榆是要和匠心一起过吗？”
　　“她和朝雾已经成了亲。”桑榆夹给玉树一块豆腐，“今日是小年，浅忆小姐是不会来的。每每小年就是阴阳最持平之日，也能见平日不能见之物。”
　　玉树眼睛一亮，“这么说，今日就是解开那个无声无色之物的最好时机？那就走吧，”玉树起身拉住桑榆就往外走，“早些解决此事，也就能早些向师父交差了。”
　　两个人一道走到梅树下，玉树曾经所见那个模糊的影子终于清晰，一个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坐在树枝上，笑着看向——玉树惊讶地望向桑榆，那个人看着桑榆一脸怀念，“好久不见桑榆。”
　　桑榆握紧玉树的手，脸色发白，“为安。”
　　“他是？”玉树轻轻问，没等桑榆回答，那个人已经飘到玉树面前，“吾乃玉石山林的山神，与桑榆是昔日挚友。你是神仙？”为安这句问的古怪，仿佛不敢相信一样又好像是在试探一样，引起玉树心里一阵反感异样。
　　“我是鸿钧老祖第五弟子司瀛真人樊玉树。山神苏为安，我听说你已经死了？”
　　“本来是没死的。”为安又靠近了玉树一点，伸手就要摸到玉树的脸，桑榆突然挡住玉树，“他本来是没死，五百年前，仙帝出动天上地下所有神仙去找寻司瀛真人下落，他落在这棵树上奄奄一息无人问津，仙魂已然四分五裂纷落四方了。”桑榆抓紧玉树的手，一身寒气逼人，玉树立马明白了。“也就是说因为我他才死的？”
　　“没错呀。”为安摊手，“你是鸿钧老祖的掌上明珠，我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仙，死了就算了，谁让没仙在乎呢？”他自嘲地笑笑，“不过呀，我还以为那个司瀛真人会是怎么样的神仙，原来长这个模样呀——”为安托长了调子，“就跟梨白一模一样呢桑榆。”
　　“她们一点也不像！”桑榆反手环住玉树在怀，捂住她的耳朵。玉树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见桑榆这么生气，梨白，梨白，听着像个姑娘的名字。“而且你没资格提起梨白的名字。”
　　“我是没资格呀，呵呵呵桑榆你可是比我更没资格——行了不说她了，看你可怕的神情，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把你怎么了。”为安回到树上坐下，“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情同兄弟，我不会坐对你不利的事。我只是想在这里等浅忆过来，好好同她道个别。”
　　桑榆的手一颤，他拥紧玉树，丢下一句随便你没了影子。
　　玉树瞧着雪地的两个脚印，终于确定了桑榆还是会些法术的嘛，就是不知道是她厉害还是桑榆更胜一筹了。算了还是先收拾这个仙不是仙鬼不是鬼的家伙吧。玉树站起来，回想起平时师父教的高高在上的模样，摆出一副冷淡的神情，“你真想见凡人浅忆一面？”
　　“那是自然。”为安依旧嬉笑着，“你看，我每年都是乘着冬雪来到这儿，就是想见她一面，凡人的寿命短暂，浅忆却不一样，她仙缘很甚，想来是前世为善，今世就要飞升成仙位列仙班。让一位仙永永远远记着我，不是很好嘛？说不准，还会给我报仇什么的……呵呵呵，骗你得了，何必那么严肃呢？来来，笑一个。”
　　“呵呵呵。”玉树配合地干笑两声。
　　“你呀，”为安有点遗憾的样子，“虽说长得与梨白十成十像，还是梨白笑起来更春风拂面甜美可人。”
　　“……”玉树叹气，“山神鬼，你还要不要见浅忆了？信不信我立马砍断你们俩的缘分，让她生生世世记不起你。”
　　“阿喂，你可是神仙，怎么能接了祈愿不办事的？不带你这么干的啊！”
　　“要是每一个都像你这么啰嗦的哪里有话可讲？我先动手断了你们俩的缘分，再找个才华横溢出身清白家财万贯还一表人才的凡人，凡人！配给浅忆，我这个祈愿还是成了。”玉树气呼呼的喊着，“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唉唉唉。行行行，我怕了你了，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想见见浅忆一面。好好向她告个别。”
　　“嗯？”玉树挑起眉毛，“然后呢？还敢再提梨白吗？”
　　“不敢了……怎么现在我跟个小媳妇一样？”
　　“你现在就是小媳妇了。很好！”玉树赞许地点点头，“那我就去找司情了。”说着玉树就要走。“啊喂，等下，你不是真的要给浅忆找夫君吧？她可是要成仙的人，你给她个凡人夫君算什么？”“让她守寡咋了？你这个不人不鬼不仙还不仁不义的家伙就在这棵梅树吊死吧。啊不，不能让你死在我庙里，一会就让星野给你挖了丢乱葬岗里去。”
　　“不用这么狠吧，啊喂你回来，回来，别——”玉树已经进庙里去了。
　　庙里只有几个啃着馒头的老人和小孩，见到有人进来也只是害怕地缩成一团藏起东西，警惕地看着他们走过。
　　小年里参拜的人就少了，唯有几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会来这装模作样磕几个头，领一碗热乎乎的肉粥和两个馒头呼噜呼噜吞下去。吃完之后他们就会去另一家庙里继续这样的把戏。
　　但是也并非是所有乞丐都是如此。一个老妇则是先拜神，拿出自己可怜兮兮省下钱买的一个皱巴巴果子放在供台上，虔诚祈愿。“仙人在上，保佑我家小孙子能顺利长大，将来出人头地可以衣食无忧。”
　　可怜在旁边看着眼睛一湿，巴巴地望着玉树，“真人……”
　　“干什么？你又想给他们求情呀？”星野叹气，“就这个供奉连求道平安符也不成。”
　　“可是，这位老妇没其他的东西啦，真人，不能通融一下给道平安符吗？”可怜不甘心地再问。
　　玉树冷漠地摇摇头，“平安符可是值二十文钱，如何给得了。不行不行。咱们已经很穷了，可不能再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