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24、长夜

　　酒足饭饱，玉树一下子吃足了半个月的满意地出了店门，店家哭丧着脸挥着手，“客官慢走，可别再来了啊。小店贫寒可容不下您这尊大神呀，客官慢走不送。”
　　“不送了不送了。”玉树招招手，瞄了一眼在街角哆哆嗦嗦的乞丐，愣住了，“京城也会有这样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吗？”
　　“奇怪。”桑榆皱起眉，“看那人，应该是个将军的命格怎么会沦落街头。”
　　“是吗？”玉树不太懂占卜星象预测吉凶这种，以前同师父学习也只有三师兄学了个十成十，日后大家有什么事都是请他占一占卜一卜，“虽听你说过数次，但是凡人命数真的可以看得见吗？”
　　“我是算出来的。”桑榆和玉树继续往前走，“不过妖魔中有个能看天命摆阵法的大能，所有妖魔尊他为鬼相。”
　　“鬼相？”玉树哼出一个长音，“他是怎么样的妖呀？”
　　“他，该是古怪的妖吧。”
　　“为什么？”玉树想想，“难道他是做了古怪的事了？”
　　“原本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只山野妖怪，只是有一天他家门口的玉兰树不见了，他心里挂念要去找，遇见不少遇难的妖魔，出了个主意，帮了点小忙，成了鬼相。其实他不过就是想寻回自己门口一棵树的精怪而已。”
　　“……” 玉树眉开眼笑，“若是这样，我倒是想与他交个朋友，同他一起聊聊他为何想找他的树。”
　　桑榆眼睛一黯，“可他不是好人。”
　　“那又如何？天上也没有好神仙呀。”玉树这就跟桑榆好好说说紫君那个无聊又损仙的神明，两个再回到司瀛庙，天已经黑了，浅忆早早坐上轿子回了家，只余可怜和星野还在整理堆成山的祈愿书。
　　“好多呀。”玉树蹲下来挑了一个一翻，“信女灵芝，芳龄二十有四至今无人问津，特来求神，为信女指点迷津求得良缘……求缘分怎么求到我这里了？司情很闲吗？”
　　可怜和星野对视一眼无奈地低下头。
　　玉树又捡，“明年出海，求风调雨顺？求发大财，求有个儿子，求中科举当大官，求夫妻和睦，求丈夫早日回心转意离开那个狐狸精身边……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玉树叹气，“我最多驱个邪镇个宅保个平安，什么时候其他神仙的事也要我管了？最近的凡人真没眼力劲。”
　　“真人！这是百姓对您的信任呀。”可怜回道。
　　“他们信吧，与我无关。”
　　“……” 可怜刚想说什么，望望星野，看他摇摇头也就住了嘴专心干活了，这些祈愿得好好整理送到法力高强的散仙那儿去，由他们办事。
　　入了夜，雪就下得大了些，狂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嘎作响，玉树窝在自己小屋的床上与桑榆背对背躺着，听着风雪声心里扑腾扑腾反是有点激动，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把桑榆闹醒了，他不悦地往另一边移了移，又睡着了。
　　狐狸就是怕冷，玉树嘀咕着起来穿了衣服披上披风，小心翼翼穿墙出来进了司瀛庙里，可怜和星野相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旁边还有一袋子祈愿，“居然偷懒。”玉树弯下腰，搬了他们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使了个法术分好祈愿书，送到天上，自己打着伞出门了。
　　晚上黑得多，大雪洋洋洒洒，每走一步留下一个脚印和吱吱声。咚咚的敲锣声伴着“小心火烛夜防盗贼”远去，玉树跟着那个声音在京城里拐了来拐去，才在一家破败的宅里看见今天那几个乞讨的乞丐，但宅子里不止他们，男女老少，衣裳褴褛，哆哆嗦嗦围在一个快灭了的小火堆睡着了，偶尔风雪吹进了激地大家一阵发抖。
　　打更的小伙子钻进去，叫醒两个小孩，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烧饼，“给，吃吧。”
　　小孩感激地接了，囫囵吞枣地就往嘴里塞。吃完道了声谢又挤在一起睡下了。打更的小伙连连叹气，提着锣鼓一步三回头地，经过玉树旁边走了。
　　玉树看看打更的，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她皱皱眉摆摆手，随他去了。玉树走近，抬起手来捏起一个手印。
　　寒风呼呼吹进来，宛如一声苍老的声音架着风围绕在玉树的手边，转了几圈又呼呼而去，绕到房梁上折回来，掀起玉树一头漆黑长发，“师父……一个小忙也不行吗？”玉树喃喃，乖乖地收回手，不雅地蹲在他们面前发愁，不少碎雪吹进来，盖了一小片潮湿的地面，还落在了玉树的头顶上，积成一堆白雪。
　　“哟司瀛，好久不见一见面你就在这给这些凡人当门神，难道观世音菩萨收你当座下玉女了吗？”一个小老头拄着一根槐树杖子扫扫玉树脑袋上的雪，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怎么？遇见故人一点面子也不给吗？”
　　玉树茫然地看看小老头，眨眨眼，好好回忆了一下，“嗯？这不是土地吗？”
　　“你这丫头，别人也就算了，你也叫我土地呀？”苡仁呼哧呼哧地嘀咕起来，“想当年本公子在天界呼风唤雨辣手摧花啊不——一心一意给百花园的仙子们浇水施肥，你家的苏木还是我取得名字我浇得的水我救活的呢！”
　　“然后你就勾搭上紫兰仙子被大圣送来当京都土地神了。”玉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谁不知道紫兰仙子那是大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尖上的人物，连紫君都知道离她远点，你就是不长记性。”
　　“不能这么说呀玉树，咱俩可是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的。”苡仁抓住玉树的手腕，贱兮兮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既是结拜过的朋友，我就不能看你做傻事。”
　　“……”玉树一愣，“我还没使法术呢！”
　　“可你是想使法术的喽。”苡仁拽住玉树起身就直接往街上走，哗啦啦的雪落在两人的头上衣上，“咱们为仙者，不可更改凡人命数，你今日就是堆个火堆救了他们，你就会得了天罚再不能圆成神的愿望。”“可是……”“别可是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