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22、敬香

　　每每过了小年夜，来进香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玉树啃着供盘里的一个果子，坐在自己神像肩上，长长的白裙垂下盖住了神像的拿着匕首的手。
　　来参拜的人来来去去，都没觉察到异样，专心祈愿平安富贵。中有愿自家生意来年能红红火火的，愿自己的心上人也欢喜自己的，愿自家老母亲早日康复；也有愿自己可以大仇得报，愿折辱自己的人不得好死，愿自己顺利偷盗财物。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可怜和星野在旁边运笔如飞，把一个个人的愿望好好记录在薄子上，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平时如何作孽现在竟热还有脸求神明庇佑，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那个人平时就是个碌碌无为的神棍，还打着咱们真人的名号，一定要罚。
　　“罚什么呀，他做他的神棍，不过是借我的名号做神棍，那些百姓信以为真才是问题吧？”
　　“呀，真人，您平时可不是这样丧气的，昨天晚上没教训那位侯爷吗？”
　　玉树摆摆手，她根本没动手，那个侯爷就已经得了教训了。
　　人群突然一阵骚乱，一群姑娘们簇拥着一个红裙的女孩，女孩脊背挺直，步子款款，手搭在另一个女孩手臂上，走到神像前站立，傲慢地看了眼神像随之征住了。
　　玉树与那女孩对上眼，不由得惊讶了下，没想到凡人里还有能窥见神仙真容的，“那是谁？”
　　可怜抬头一看，“真人，那就是浅忆小姐了。闻说她已经做了九世善人，今生今世就要飞升了”“唉——” 玉树点点头，“哪有那么容易？飞升要时机，也要有神明庇佑，看她这副不信神的样子，哪里是有神仙保护的样子？”
　　“这倒也是。”可怜明白，她和星野给玉树当杂工也是为了求玉树在自己飞升之时给予神佑顺利渡过天，以及在天宫混口饭吃。
　　浅忆小姐上完香，叩拜三下，模样是毫无恭敬，但拜神礼佛却是一丝不苟。一串小小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玉树扬扬眉毛，“她方才许了什么愿？”
　　星野咦了一声，“她没许愿呀。”
　　玉树点点头，“那兴许是来还愿的。”
　　那小姐做了够礼数，抬起裙摆这就从大堂的偏门过去，无影无踪，玉树瞧了瞧，继续呆着那儿看下面的来来往往的人，一直呆到正午，所有人都散了，可怜和星野也去歇下了，玉树打了个呵欠，靠着自己的神像闭上眼。
　　没过一会，轻轻的脚步声就靠近了停在蒲团前，玉树睁开了一只眼睛瞄到一片黑色的衣角，立马来了精神坐起来看着下面。
　　桑榆还是那身简简单单的布衣打扮，手里拿着一把青伞，似是没察觉到玉树，他放下青伞，取出三根香用右手点燃，合在手心虔诚地拜了拜。
　　玉树跳下神台，落在桑榆身边，认真地看着他。以前玉树听师父讲课，就知道凡是来拜神的人，总是先要沐浴梳理一番，敬香之时也须得用未杀生过的手点香，三拜九叩，不能有一点杂念。是因此，玉树所见的百姓信徒都是用左手燃香再行跪拜。像桑榆这般不行跪礼又用右手点香的实属难得。难道是真的没杀过生？玉树胡思乱想着，那边桑榆已经将香插进香炉里，衣角粘了一小片白灰。
　　“……” 桑榆轻轻叹气，“你还要盯着我多久啊？”
　　“……”，玉树抢过那把青伞，“看得见我就提早说呀，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来敬香的。”
　　“玉树，你见过哪只妖会有心思拜神的？” 桑榆有点无奈，“毕竟这诺大的京城里，诸天神佛，我只认识你，姑且为你添一点香火。”
　　“想不到桑兄如此与仙为乐，那本仙就姑且收了你的心意。”玉树突然就得意起来，她拉着桑榆的衣袖，“今日冬阳寒梅，桑兄可能同我一起去赏花赏雪？”
　　“也好。”
　　司瀛庙外已经有一群人在亭中，浅忆独自一人坐在梅树下弹着瑶琴，一旋一柱，弹地也不知是伤情还是思人。一树梅花摇摇曳曳，偶尔落下一点白雪，合着一瓣红色。
　　在明媚的阳光之下，有一棵梅树上隐隐约约飘下一片白袍衣角。
　　玉树眯眯眼，走到树下，逆着光眯着眼睛认真地看着，一个模糊的男子人影印在光下，若隐若现，似乎也在看着玉树，发出一声轻笑，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玉树。” 玉树不由得出了会神。
　　“你看见了？”桑榆挑挑眉。
　　玉树惊了，不知什么时候桑榆走到她身边，也在看那里，她皱起眉，“不知，桑榆知道近百年可有什么堕仙？”
　　“没有。” 桑榆缓缓，“反是近年来飞升了不少仙子。” 玉树想起紫君跟她说过的叫什么菱迷倒众生的小仙子，点点头。桑榆继续说，“她们各自经历天劫，闹了不小的动静我才知道的，堕仙就不得而知了——怎么了？”
　　“原来是这样。”玉树叹气，“隐隐约约可见一个影子，不怕光，我猜，不是人就是仙，但仙界未曾有神仙失联的消息传出，只怕是哪位在这颗树下死不瞑目的生魂罢。”
　　“生魂不得强留人间，会魂飞魄散的，但是送它去转生只怕也是来不及了。”玉树苦恼起来，“这位浅忆小姐可等不了它转世成人呀。怎么办呢？”
　　桑榆，“你想为他们牵线？”
　　“是呀。”玉树耸耸肩，“既然浅忆心有所属，自然是该给她选一个自己欢喜的夫婿呀。”
　　“可他们生死相隔。”
　　“桑榆！”玉树拉着桑榆的袖子，“虽说人鬼殊途，却也有殊途同归之说，不顾人间男女百姓所思所想牵线地那是司情，他呀老眼昏花，尽扯些乱七八糟的情缘了。你看，像这天上的猪和东海的龙，花果山的猴子和紫兰花。还有人家嫦娥和后羿，织女和牛郎夫妻处的好好的，他非要插一脚给别人拆散了。俗话说，宁拆十间庙不毁一桩婚。他呀就知道和司命鬼混，仁义礼智信多丢会他私塾先生那儿去了。”玉树不屑地摆摆手，“这等神仙，不可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