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19、剑与狐

　　桑榆按住匠心的脖颈，探探那儿的脉搏，摇摇头，“这毒性太猛，成分混杂，我也救不了。”
　　“怎么这样？”朝雾抱起匠心顿时红了眼圈，“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你先陪着她。”桑榆看看天色，“我去找你说的书生，若是天亮我还没回来，那就给匠心置办后事吧。”
　　夜色已经阑珊，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偶尔传了呼呼的风声，匠心醒时已经半夜，她望着朝雾一脸严肃地翻着她那些医书顿觉滑稽可爱，“我还以为你讨厌读书呢。”
　　“……” 朝雾放下书，取了一碗茶水慢慢喂给她，“感觉如何？”
　　“还好。”匠心眨眨眼，眼前一片模糊，勉强能看清朝雾的身形，“好歹我也是用毒的高手，最后死在毒药手里，也是个不赖的死法。”
　　“胡说八道什么？”朝雾小声骂着，“我还欠你一条命，怎么能让你轻易死了？”匠心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你之前说的原来是真的呀。”朝雾一愣。匠心伸出手抓住朝雾的衣袖，“你说，刺客就不该有情有念，若是被情爱捕获，就称早转行？”
　　“……”，“我是这么被教导长大的。”
　　匠心，“那么，就算有谁爱上你，你也不会回应？”
　　匠心，“不怕血，不怕毒，甚至死也不怕的你，居然会怕爱——我很可怕吗朝雾？”
　　朝雾的心猛得加快了，他抽出自己的手，“匠心，如果怀抱特别的感情，人就会失去冷静变得不收控制，剑术也就失去了力量。”
　　“可是，脱去刺客的身份，我们也只是普通人，还是说，你只是想玩玩根本不会认真？”匠心笑了笑，“那样也行，就算是那样，我也愿意。”
　　朝雾，“……”
　　“你呀，我怎么说你也没反应。”匠心轻轻叹气，接着就是一阵猛咳，朝雾吓了一跳，立马抱起她拍拍她的脊背，“别说话了——”匠心摇摇头，“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傻瓜。不喜欢我就算了，也不愿意骗骗我，还不让我说完。”
　　她死命地抓住朝雾的衣襟，“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就欢喜你，原来想着让你先说出来，结果没等到那时候我就不行了。你要好好的，离桑榆远些，他心重，说不准哪天就会找你算我的仇——别记得我，别想着我，就这样还是当你的刺客，这样做你那个自由自在的人……”匠心断断续续讲了一夜，很快就睡过去了。
　　朝雾抱着她很久很久，眼看天边黎明初现，他放下匠心，走出房门，从怀里拿起一支香，点着了慢慢等着。
　　等一柱香燃尽，没散尽的烟雾缭绕弥漫，合成一团，慢慢转环，变成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鞋子，漆黑的发和一张无奈的脸，玉树飘在半空，看着朝雾那一张失神的脸，“你还真就随随便便用了一支引神香呀。”
　　“你走那天，我在家里找到的，我猜就是你送我的离别礼——匠心危在旦夕我找不到办法救她了。”朝雾望着玉树，“帮我救她。”
　　“……” 玉树飘过来按着朝雾的双肩，推着他进了屋子，方才还是躺着人的床，现在已经剩下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朝雾瞪大了眼睛，玉树轻轻道，“如果，她不是人，你还要救她？”
　　“……”
　　“你要想好了朝雾。”
　　“……” 朝雾惊愕地移开视线，下意识就往后退，眼睛突然瞄到桌上一件缝的扭扭曲曲的衣服，顿时定住了，他深呼一口气，“救吧。”
　　“你确定？”
　　“我还有话没对她说，她不能死。”
　　玉树，“‘我也欢喜你’这句话？”
　　“……”，“可恶，听见了就早点过来救命呀？”
　　玉树满意地笑了，她掏出个瓶子，倒出一颗莹绿色药丸，“我师父的药，来试试。”
　　朝雾二话不说，拿起药丸就往匠心嘴里塞，缓了一会她变回人形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舒缓地睡下了。
　　“看来是没事了呢。”玉树瞧着，“一会儿桑榆就要回来，我得走了。”
　　“你不见见他吗？”朝雾奇怪，“先前还不是一副这天下就桑榆一个好男子好归宿的模样这么快就寻到新欢了？”
　　“胡说什么呢？哪来的新欢？我师父发现我已经带我回去了，这个是我留下的一点仙气，你以为我真的来凡间了？”玉树哼哼两声，“我怕是还要几年才能出来，现在和他见面反而是给他惹麻烦。”要是师父知道她认识个男子，还是妖，指不定把他拍死弄进缸里泡酒呢。“不说了，时间有限，有缘再见。”
　　一阵风吹来，烟雾散了。
　　玉树前脚刚走，桑榆后面就进了屋看匠心，“她没事了。”
　　“嗯，玉树来过——刚走。”朝雾看看桑榆的表情，看他一脸苍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遗憾的，不过这与他是无关的，“你，想见她吗？”
　　桑榆摇摇头，抚去匠心脸上的湿发，“她救了一只妖，怕是不好对天上交待，时间有限，有缘再见吧。朝雾，好好照顾我姐姐。”
　　朝雾懂了，“你要走了？”
　　“嗯，时机到了，我该走了，代我向匠心告别。”桑榆回头捶捶朝雾的胸口，“后会有期。”
　　“……” “嗯，来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