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花悠然》醉与乏

9、第 9 章 “

　　“你是怎么记住台词的？”秦菲问。
　　这种低级问题拿来问我，睡觉的时间多宝贵，花悠悠不想浪费，“多熟悉剧本。”
　　“连我的部分都能记住？”秦菲不相信。
　　她尽量控制着心中的不耐烦，避免把不耐表现在脸上，“没什么难的，多看几遍就行了。”
　　秦菲没有继续问。
　　花悠悠抬头看到走廊里两个人走过来，是顾言和王导，经过花悠悠身边时，秦菲脸上似笑非笑，语气不善，“原来是这样。”
　　花悠悠看到两人走过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对秦菲说：“你知道答案了，现在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秦菲打量花悠悠，“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晚安”，花悠悠不再理会秦菲的阴阳怪气。
　　秦菲好脾气地让开花悠悠的路。
　　第二天的片场，“秦菲”王导拿起扩音器，准备骂人，扩音器响起刺耳的高音，压过了王导的火气，“休息五分钟”。
　　众人各自找些消遣，抽烟的抽烟，玩手机的玩手机。没人注意镜头后的王导并未起身，秦菲走到王导身边，左手搭在王导肩上，轻声说着话。王导不看秦菲，轻点秦菲搭在肩上的手。秦菲面带笑容离开了。
　　午饭之后，王导大赦天下，今天拍摄结束，全员休息。
　　贺显等人聚起准备打牌，花悠悠拒绝参加。贺显问她理由，她说屋里烟雾缭绕，扛不住，要去补眠。
　　花悠悠觉得好不容易来到这个绿水青山的地方，当然要去逛一逛，呼吸清新空气，看看瀑布。
　　花悠悠卸去妆，扎起马尾，带上鸭舌帽，问了酒店前台关于瀑布的具体位置，拿了标注好的地图，背包探险去了。
　　按照地图的标识，花悠悠找到小河，顺着河边小路左拐右拐，走一个小时，看到了山谷间的瀑布。山谷两侧修建了几栋别墅，造型别致，位于半山腰处，在森林中若隐若现，颇有些白云深处人家的感觉。
　　花悠悠是第一次看见瀑布，她沿着河走来，瀑布在她脚下。瀑布并不宽，远没有花悠悠预想中的澎湃。
　　瀑布下方有个岩石围成的碧绿的小水潭，瀑布的水汇集到水潭中，缓缓流向别处。
　　看着瀑布溅起的水花，她想下到瀑布下面看看。她绕着瀑布走一圈，见有台阶通向下方，顶上却立了禁止踩踏的牌子。
　　花悠悠不甘心，见不远处的山坡有草被整齐地拔掉，露出一条蜿蜒的小径，正好通到瀑布下方。悠悠走得小心翼翼，这条路很陡，勉强能直立上身，临到平地花悠悠差一点摔倒，幸好拽住了身旁的小树，才没有滑下去。
　　到了瀑布下面，花悠悠站在临近瀑布的石头上，磅礴的水砸下来，升起水雾将花悠悠笼罩其间。无数水珠折射的光芒，从某个角度看去，有彩虹。
　　水潭清澈见底，里面是磨圆了的小石头，花悠悠伸手去摸，水声愈演愈烈。她记起读过的日本俳句，“青蛙忽跳入，激荡是清音。”
　　花悠悠只听得到瀑布的水声，此刻自己仿佛与瀑布融为一体。
　　山野无人，只有她和瀑布，她高兴地大声叫出来。
　　待到她玩够了，想离开时才发现，瀑布下面没有别的路，她在上面时没有看清楚，瀑布离旁边的别墅很近，但没有路可以通。只能原路返回，再走小路。
　　花悠悠的身上都是水，她攀上小路时候脚底一滑，那棵小树近在眼前，她没抓住，摔坐到地上。
　　左脚脚踝钻心的疼，应该是刚刚摔倒时候扭到了。花悠悠试着站起来走几步，左脚根本使不上力。
　　花悠悠放弃了，掏出手机想给贺显打电话，然而手机没法开机。花悠悠想“不会这么倒霉吧，手机居然没电了。”花悠悠不甘心地甩甩手机，有水珠从充电口滴答落地，“居然进水了，这下可完蛋了。”
　　花悠悠坐在地上，大声喊：“有没有人啊。”
　　山中有瀑布和她的回响，无人应答。
　　花悠悠很沮丧，她后悔出门，早知道和贺显打牌好了，好过来这个鬼地方呼吸新鲜空气爬不回去找不到人。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考虑了自己的几种退路。要么等脚踝的痛劲过了，自己爬上去，要么等手机里的水流干净，重新开机联系别人，要么自己一直喊人，最后一种方法太累，投入产出不划算，索性坐在离瀑布稍远点的地上
　　花悠悠盯着瀑布走神，自己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走不出去了。自己一直没有出现在片场，大家都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觉得她是怕累于是逃走了。
　　贺显呢，她只告诉了贺显不去打牌，却没有告诉他自己去哪。
　　没人找到自己，自己枯坐在这，最终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
　　可是她还有许多事情没做过呢，她还很年轻，有很多美景没见过，很多美食没尝过，甚至恋爱还没谈过，要赚钱还债，她不能被风干。
　　花悠悠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眼前瀑布的水流猛烈地砸向水潭，激起水花。破裂的水花再次跌入水潭，如泣如诉，经由石头围成的路线，缓慢下来，汇入小河。
　　就算见过很多美景，尝过很多美食，谈过很多恋爱，赚了很多钱又能怎样呢，人生悲哀的地方就在于此，自以为付出了全部的精力与悲喜，最终完成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人生。
　　如同这小潭里的芸芸众生。
　　即使芸芸众生灭，瀑布仍奔流不息。瞬间对抗永恒，如蜉蝣撼树。
　　所以那诗句里“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无非是一种艺术夸张，都是虚妄。
　　一阵风过，瀑布的下半截飘起，碎成细小的水珠，连成乳白色的雾。
　　因为虚妄是恒久，所以虚妄的爱情也是恒久的，源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经由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最终化为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的一束光。
　　所以爱情是穿越亘古时空后发生的奇迹。
　　花悠悠觉得自己一定是摔糊涂了。
　　花悠悠在瀑布下面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看到瀑布上方有人影出现，她大喊：“上面的人救救我。”
　　人影很快离开，花悠悠以为自己坐久了出现幻觉。
　　很快，花悠悠听到小路上方似乎有响动，好像有人爬下来了，花悠悠很高兴，终于得救了，她的脚动不了，只能探着身子看。
　　树叶中有白色的人影，来人穿着的半袖和短裤，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优美，快到底时男人轻松跳下，稳稳落地。
　　来人看见花悠悠，两个人异口同声：
　　“又是你”
　　“又是你”
　　来人正是叶海默。
　　叶海默一步一步朝花悠悠走来，影子攀上花悠悠身上，一寸一寸将花悠悠笼罩，是花悠悠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叶海默蹲在花悠悠面前，上下打量花悠悠，确认她没有明显伤口后，目光投向花悠悠的脚踝，幽幽说出一句“平底鞋也不会穿啊。”
　　“要你管？！”被人救助的喜悦被花悠悠的沮丧压过，她想遁地逃走，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是自己窘迫的时候，自己还总被他奚落得无言以对。
　　“你确定？”叶海默无所谓地摊手，说罢准备起身。
　　“别走”，花悠悠连忙按住他的膝盖，怕他真的起身离开，柔声道，“...要你管”。
　　叶海默好整以暇的看着花悠悠认输的模样，玩心又起，侧头凑近花悠悠，“听不到”。
　　叶海默的身影罩住花悠悠，夕阳的光芒给叶海默的身形镀上一圈金黄色光芒，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
　　傍晚的山里有些冷，花悠悠的衣服潮乎乎的，风吹过她有些冷。如果目光可以伤人，花悠悠想用目光射穿面前的人。可是她不想变成风干的尸体，只能求饶说：“海默帮我。”
　　声音软糯，带着一点不碍事的任性。
　　叶海默像是一直等待着这句话，心中“咔哒”一声，转瞬即逝，遥不可及，仿佛在万千纷乱中准确找出唯一的钥匙，打开繁复精密的机关。
　　他瞬间背起了花悠悠。
　　花悠悠伏在叶海默背上，叶海默肩膀宽阔，脊背厚实，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导给花悠悠。花悠悠的胳膊搭在叶海默肩上，手肘里侧不时贴到叶海默的脖颈，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奔腾流动，像瀑布奔腾落下。
　　叶海默背着花悠悠爬上顶端，问花悠悠“去哪？”
　　花悠悠指向酒店的方向，叶海默转头看看，朝着花悠悠指的反方向走去。
　　花悠悠有些着急，轻拍叶海默的背，“酒店在那边”，叶海默总是能轻易挑起花悠悠的情绪。
　　“你想累死我吗？”叶海默沉声说，“走到你住的酒店需要一个小时。”
　　花悠悠经过李旭的魔鬼训练的压榨，对于体重问题极其敏感，她身体向后倾，环绕叶海默的手臂收紧，勒住他的脖子。
　　花悠悠的动作没有影响叶海默分毫，他的呼吸有条不紊，“走到我家只要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