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妃*白泽

7、寒露 下

　　“见过小王爷。”在我面前施礼的，是京城最大妓院烟月楼的老板，花娘子。此女自小在风月场摸爬滚打，二十三岁就做了京城最年轻的老鸨，她为人冷淡，行事乖张，手下的女子也都身怀绝技，各有千秋，做的虽是皮肉生意，却生生把烟月楼这卖笑之地，经营的媚而不俗，艳而不妖，反而透着丝丝清雅，引人流连。

　　我朝她身后望去，虽然是白天，夕乐坊的生意仍然很好，大厅里每个赌桌都围满了人，除了摇掷骰子的声音外，还能隐约听到悦耳的丝竹奏鸣。我冲她笑笑，“花老板生意果然越做越大了，恭喜！”

　　“小王爷见笑，生意人自然以利益为上，您说句恭喜，还不如常来光顾，让咱發財更好。”花娘子举起绒扇掩面而笑，眼神示意我身后门庭半敞的烟月楼，语气说不出的暧昧。

　　“呵呵，只怕到时花娘子光顾着对门的生意，没空招呼小王，小王岂不是自讨伤心么？”我抚上她手里的绒扇，指尖刻意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满意的看美人飞红，眼波流转，遂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很好，看来你并没忘记我……”

　　花娘子轻笑着冲我点点头，绕过我朝烟月楼走去，幺儿一边理着我的衣服，一边说，“这花娘子不会是看上朴老板了吧？以前想买她对门这块地，比登天还难，这回凭空冒出个夕乐坊，还跟烟月楼合作的这么好……”

　　“呵呵，花娘子看上的男人，她才不会这么献殷勤，不过说不定，夕乐坊的朴老板真的有登天的本事……”我走进夕乐坊，在伙计的带领下往楼上走去，京城的每个声色之地，都有为我专用的包间，也算是身为王爷为数不多的几点好处吧。

　　“客人这边请。”伙计在前边示意左转。

　　“嗯。”我正要跟着转弯，却似乎瞥见一袂青色衣袖闪进走廊尽头那间房，心下一急遂停下脚步，“等等，本王要去那间。”

　　“夕乐坊为客人准备的是最好的房间……”伙计看着我指向那间房的手臂，有些为难。

　　“既然是客人，自是有权挑选。这规矩，在夕乐坊不顶用？！”我紧盯着房门，已有些不悦。

　　“小王爷别气，先过去休息。”幺儿见状拉拉我的袖子，一边转过头去塞给那伙计一锭银子，“去给管事的说一声，把金小王爷订的包间换到这一间。”

　　“你去下边儿玩会儿。”我将手炉丢给幺儿，又掏出一叠银票塞给他，转身往尽头那间房走去，带着我未曾察觉的急切。

　　“是……”幺儿话音未落，我已推开房门踏了进去，反手关门的时候，竟有些颤抖。

　　“允浩。”屋里应该刚烧上炭，还不够暖，我四下张望，试探性的叫出声，却没发现有人在。难道刚才是我的幻觉么？我有些颓然的低下头，这才觉得有些冷。

　　“阿嚏！”我在桌前坐下，不在意地抬手揉揉鼻子，拿起桌上的水晶骰子把玩，有些沮丧的笑笑，我是怎么了？

　　“明明知道冷，干嘛还把手炉丢给幺儿？！”一只手抚上脸颊，带着和嗔怪语气不同的暖洋洋。我只低着头不说话，却早已默默笑了好久。

　　“喂，刚才是谁失魂落魄的喊我来着？！这会儿怎么没声了……”允浩在我身边坐下，另一只手也凑上来，两手并用的想抬起我的脸。

　　“谁让你玩失踪，来了还藏着不出声。”我扭着脸挣扎，他却并不放手，看起来更像是我的脸在他手上摩挲。

　　“我本来就在这儿，这次是你跟着我。”他还扭着我的脸不放，表情透着得意。

　　“那是碰巧……我又没想来这儿……”我看着他一脸的孩子气，只能梗着脖子狡辩。

　　“那你想去哪儿？烟月楼么……”允浩的笑容一滞，捏着我的手也松开来。

　　“笨蛋！你又看见了？！”我飞快的抓住他的手，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看见了刚才我在门口和花娘子说话。

　　他别过头，只任我握着他的手，没回答。

　　“唉，我以后是不是每次都得和女人暧昧一下才能确定你在我身边啊……”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能表现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我最近吃不下早饭，老是发呆，偶尔还会冲下人发火，我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哪里不舒服……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我握紧他的手渐渐松开，“不短了，你在我身边，我感觉得到，我也感觉得到你不想出现……我是故意的。”那晚之后，我再没见过允浩，今天在门口和花娘子暧昧，一多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他现身。

　　“知道为什么吗？郑允浩，我要让你知道，你想要从此躲在背后看我快乐，只是守护的话，你就错了，你根本做不到！”我摇头，却还是无法彻底松开他的手。

　　“允浩，你回答我，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我盯着他的眉眼瞧，我只愿，那眉间不会因我荡着忧愁，那双眼，有我可以守护的澄澈。我屏住呼吸，握着他的手渐渐用力，允浩，请你给我回应，让我可以挣出那牢笼，不怕天，不怕地，与你不相弃，不相负。

　　他的眼神从疑惑，转瞬回复清明，“在中……”他的气息温热的擦过我的耳畔，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离得这样近，他抬起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从鼻梁顺而向下，然后停在嘴唇，“在中……”房里的温度让我脸颊发烫，一颗心紧绷在胸腔里好像忘了跳动，觉得已经热到了极限，却在允浩滚烫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感觉到一丝解脱。那么静，静得只有贴紧的心跳，只有嘴唇轻擦过的战栗，只有牙齿相碰的笨拙，与甜蜜……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允浩的额头抵着我，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笨蛋，这一个动作，抵得上我跟所有女人的暧昧了，一定要看紧了他，我恶狠狠地说，“不许你对着别人这样……”

　　“嗯？！”他一愣，“哪样儿？”

　　“就是这样……”我学着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他脸腾地红了，旋即也学我恶狠狠地语气说，“你也一样……”

　　一只手拥着对方，另一只手彼此紧扣。谢谢你允浩，所有的一切……

　　当了然的心意被彼此承认，说不透的心意也不再那么重要。和允浩牵着手回到王府的时候，我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这是我第一次笃定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之所至，没有顾虑和勉强，没有远瞻未来，没有踌躇曾经。

　　虽然只有短短一阵……

　　“上谕，召金王在中，于平纷七年十一月初六入宫为太子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