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淡季风

5、4 我不会拿你

　　就在林欣烨接过陆施语的薪火、用人民教师的三寸不烂之舌把男孩忽悠得五体投地时，陆航一行人正悄悄躲在对面的杂货铺里，每人掏钱买了一瓶肥宅快乐水，开始眼观窗、耳贴墙地偷看偷听。
　　“哎哎哎，老哥，换我了。”陆施语拽了拽趴在窗沿上偷听的人衣角，见没反应，便轻车熟路地采取暴力手段，直接把人摁了下来，自己将头悄悄冒了出去。
　　陆航才刚“继位”，不料登基没多久就被亲妹暗算，在心中感叹一番本是同根生的篡权夺位后，也只能无奈地乖乖缩回墙后，大灌一口，借可乐消愁。
　　这时余歌忽然猥琐一笑，蹭到陆航面前，贼眉鼠眼地和他咬耳朵：“大学三年腻在一起都没看够？话说回来，你怎么回事，这么久了，铁树都组团开花了，人还没到手？”
　　陆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找不到反驳的方式，只能学昏君，义愤填膺地再次借可乐消愁，对奸佞小人的谗言充耳不闻。
　　余歌知道自己对林欣烨的那点情绪，暗中帮了他不少忙，比如花言巧语地哄教授开心帮他调到和林欣烨一个班，再比如实践活动里作为学生会长把他俩分到一个宿舍……可陆航烂泥扶不上墙，见到林欣烨就怂，混了这么久也只是处成了个要好的朋友。
　　自己也真是心理活动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余歌见陆航没搭理他，嘿嘿一乐，没往心上去，继续烦他：“你看到小林刚才的表情没有，哎呀……”他砸吧了半天嘴也没找到适合的形容词，只能装模作样地啧啧了两声。
　　陆航回想起方才林欣烨友好得过分的温柔神情，忍不住把一通邪火往余歌身上撒，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磨着牙威胁道：“再多嘴，小心你的肥宅快乐之源！”
　　余歌见状赶忙双手护住自己的快乐水，委屈巴巴地用眼神指责陆航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然后就丢下陆航自个心烦意乱，得意洋洋地去换陆施语的班了。
　　西瓜中的蒙汗药终于通过如同树杈般的神经末梢汇聚到一起，男孩摇晃了两下，觉得头重脚轻，迷迷糊糊还看见对面的青年温和地冲他一笑，随即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杂货铺的后门应机砰地一声弹开，那几只隔墙之耳屁颠屁颠地围了过来。余歌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一番刚刚放松下来的林欣烨，夸赞道：“小火花，好身手啊。”
　　“应该说是好口舌。”陆施语指挥着几位男性同伴将手趴脚软的小罪犯抬进巷口的一辆黑色轿车，然后又出卖自己的美色抢了一辆，趁破口大骂的车主还没反应过来，用布鞋狠狠一踹那男人的太阳穴，直接把人踹晕了过去——反正不是真人，踹着也没什么负罪感。
　　“要把车开到前面那个架空结构的写字楼底下。”林欣烨戴着耳麦吩咐，“我在四楼拐角写着山鸡苑的那个房间里藏了造梦机。”
　　“.…..”通话频道里一时静默无声，就连坐在后座的陆航也抽搐着嘴角，扶住了额头——这个人起名字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地高深微妙，凡人捉摸不透。
　　一直没敢把心中的警戒线撤下，众人火急火燎地飙车飙到金属色写字楼的底部，再风风火火地把人抬了出去，期间所有人的弦都绷得很紧，唯恐行动稍慢一步就被映射围困。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他们刚把人带到山鸡苑内，就听不远处一声枪响，余歌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撞击爆鸣，沉积着的厚厚尘埃呼地腾起，紧接着空咚空咚地滚出一个暗光闪烁的弹头，正巧停在林欣烨的脚边。
　　大楼外部风云骤变，夏季的天空不讲情理地黑了脸，不知打哪刮来一道凉风，四人紧张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被盯上了。
　　林欣烨二话不说地将腰间的冰冷军械掏出确认它已蓄势待发，然后将手搭上陆航肩上被汗水浸湿的衬衣，沉静地看了眼面面相觑的队友，叮嘱一声：“这样，狮子你和小歌儿一起布置房间，我和陆航在这里顶一会。”
　　说罢，他略微停顿了一会，偏过脑袋询问地看了陆航一眼：“可以吗？”
　　陆航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征询自己的意见，脱口而出道：“不用问我，你掌握大局。”
　　林欣烨闻言略带奇怪地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他停顿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睫毛颤了两下，垂下目光看着灰黑的水泥地：“也不会拿任何一个人的开玩笑。”
　　没等觉得这番话过于严肃的陆航琢磨出什么来，林欣烨就利索地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防弹背心，并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把脑后过长的头发束起：“走吧。”
　　他们来到修葺不善、只有几根灰扑扑大柱子的四楼边上，侧身藏在水泥柱后边。高屋建瓴，一眼就瞥到了楼底下几个背着枪交头接耳的映射。好在大门被他们上了两道锁，一时半会不至于破门而入。
　　一只手忽然压在了陆航茫然的肩上，他一扭头，看见林欣烨正定定地看向不远处的上方，一动不动地缓缓皱起了眉头。
　　陆航顺着林欣烨的目光向上看去，只见翻滚的乌云底下的高楼上，埋伏着几个压低了身子摆出狙击姿势的映射，黑洞洞的枪口摸不透真假地朝他们这边阴森地指着。
　　陆航打了跟寒战，给林欣烨递了个询问的眼色：怎么办？
　　林欣烨眨了眨眼，飞快地打了个手势：先不动，没必要暴露自己位置。
　　然而像是为了要印证这阴谋论，一声枪响打破了虚情假意的宁静，两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就望见一个映射抬起发烫的枪杆，秃鹫似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疑虑重重地对身旁的伙伴说了句什么。
　　厚积薄发的重重阴云终于按捺不住，哗地一声，雨水争先恐后地纷纷砸向大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今“友善”的僵持打破，只能和他们杠上了。
　　林欣烨的脸被墙角阴冷的阴影遮住了一半，刘海被雨水打湿，渗出一条又一条晶莹的线滑过额头和鬓角。他像是捕猎中的花豹，眸光冷冷闪过对面建筑物上端枪戒备的映射，而后运筹帷幄地垂下眼帘，摸向腰部的手枪，绷直手臂克噔一声上了膛。
　　陆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调整好角度，眼睛眯成一线，鼻梁嘴唇被暗淡的天光描摹得棱角分明，趁那人不备，放了一发暗枪，就听一声惨叫，再无后续。
　　“哎……那什么。”陆航别扭地拦住了冷血杀手林欣烨准备放第二枪的手，决定这种杀人灭口的龌龊事情只能自己代劳，“你枪法不怎么样，我帮你吧，免得暴露踪迹。”
　　林欣烨回过头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归枪入袋，然后观赏陆大少爷打枪。
　　只见陆航克噔克噔上了半天膛，好容易端起手枪，手还抖个不停，迟迟没有瞄准目标，汗都从脖颈上淌下来了。
　　林欣烨在一旁看他战战兢兢了半天也不敢放枪，哭笑不得的同时觉得有几分可爱，只好一手搭上陆航的肩：“你信佛的吧，还是我……”
　　没料到他这一拍肩把陆航吓得浑身一抖，手一不稳，一发子弹就砰地一声打了出去——当然没有击中目标。对面楼上的人警觉地朝他们这边望了望，正巧看见陆航露出去的半个身子，便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枪。
　　枪声猛然传进林欣烨的耳朵，他瞳孔一缩，拽住陆航的衬衫就想把他往里拉：“快回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就听陆航闷哼一声，便一头栽在林欣烨的胸前，咬着牙半天没吭声，冷汗霎时间就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