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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就像水怪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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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航察觉到自己对林欣烨有意思很久了。
盗梦者集聚的大学属于职校,门槛高还要求天分,学生走进去将来道路又窄,除了职业本身听起来酷炫,其实一不留神落在迷失域,皮囊好点的还能充当睡美人,其余的就是千年老树妖,化身植物人一辈子都醒不来,是个风险挺高的行当。
陆航高中成绩不错,想读个本科也不难,但他顶着自家老头的口水枪,将好几个令人眼红的名校邀请拒出门外,擦破头皮也要挤进职校的原因就是一个林欣烨。
相比在盗梦领域资质平平的他,林欣烨则像生来就为了干这行似的,被当做特优生用优惠政策揽进职校,门门功课测评都是A及以上,是教授之间抢手得不得了的助理。
同时这个天才对于梦境构造的禀赋远超旁人。他甚至能够虚构出一个胜似真实的模拟世界,细到街边红砖缝里毛茸茸的一株青苔,细到老屋破损的青瓦上一点修葺工人留下的指甲印,他都能够心细地留意到,并且让梦境物理环境的逻辑无懈可击。
他是如此优秀。
多少个彻夜不归,在空旷的图书馆对着一本本积尘的大部头死磕至鸡鸣破晓;多少次停留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暗自训练……陆航揣着一颗急迫而炽热的心,追随着黑暗中的光源,在漫漫长路上一步一步踏进那个人踩过的脚印,等走了好长一段,满心欢喜地抬头望向前方——
却发现林欣烨依然甩开他一大截,并且渐行渐远。
陆航在感情上像是放下一切姿态、飞蛾扑火般的达西,但是理智上固存着自己的一星半点骄傲。他永远不会厚着脸皮纠缠远远在前的那人和自己在一起,而是选择默默地在身后追赶,等有某一天能够与他并肩,才算是拿到了那一纸通行证。
然而,当林欣烨不容置疑地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的心跳缔结重叠时,陆航心底动摇了一刹那。
但那也只是一刹那。最初的震颤潮水般消退后,陆航将自己的心意严严实实地裹了三圈,然后将它藏在地窖里,沉了口气,心里暗暗提示自己: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劫了两辆车,终于把昏迷的男孩“捉拿归案”,陆航才松了口气,手指在开车的林欣烨椅背上敲了敲,看着前边顺畅的路况,语气轻松地说:“这次行动好像很顺利啊,没碰到什么映射。”
原本认真注意着后视镜的林欣烨听到这话,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就变了:“不对劲。”
陆航一愣:“什么不对劲?”
“映射。”林欣烨腾出一只手,启动对讲机,和那头的余歌提醒了两句,随即一脚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你不记得我们每次模拟进入梦境后,哪怕只是戴着口罩在街上走走,都有人对我们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么?”
陆航被他一点,马上就明白了,心不由得一沉。
映射对闯入梦境的非梦主异常敏感,基本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然而他们进来之后,除了劫车时的两个司机对他们流露过不满以外,似乎一切都太平静了。
就像水怪常常出没的湖泊,如果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丝毫动静,那么给人的感觉就是……
陆航的脑子飞快地运转,几乎能够闻到一股CPU烧糊的味道,然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电光火石间,就听到前座的林欣烨看向后视镜的眼睛猛然睁大,目光一横,大喊道:“趴下!”
“砰!”陆航才低下头,就觉得自己支楞巴翘的头发上方有点灼热的痕迹,用手一摸还很烫,心下登时了然。
水怪在水中磨蹭够了,终于破水而出,张开森森大口,狠狠咬向不受待见的入侵者。
情急之下他第一个反应却是看向仍然冷静地抓着方向盘的林欣烨:“烨子!”
“不用管我。”林欣烨咬紧牙关打住方向盘,车前的景物移山倒海,车轮在雨后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呻/吟,银白色的轿车随即滑进一条破旧的小巷,“早就料到有映射,给你们的都是防弹衣,我头后边有个椅背暂时打不着,通知余歌跟上,趁前面还没有被堵,赶紧开走!”
虽不放心,但这是目前的上上策了,陆航只能照办。冲对讲机飞快地说了几句后,陆航不敢分散林欣烨的注意力,只得一面提心吊胆地担心,一面任凭大脑高速运行。
他们这么后知后觉,大概是因为一开始碰见的人少,没发觉有异状。
映射有预谋,主动持枪攻击入侵者——这种现象不属于梦者的自然反应。除了受过防御盗梦的相关特训以外,也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可是一般受过特训的人不应该在第一时间调动梦中军团吗?为什么他们拖延了这么久才……
一个惊悚的猜测闪电般劈进陆航的脑袋,他一下子觉得呼吸急促了起来,哑着嗓子叫了声林欣烨。
“怎么了?”林欣烨一头冷汗地和纠缠着车放乱枪的映射斗智斗勇,根本无暇顾及陆航铁青的脸色。
“我们……可能中计了。”陆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经过缜密思考后得出的可怕推论一字一顿地告诉了沉默的驾驶员,“我们被围困了。”
的确,再也没有什么论断能够解释为什么一开始映射没有直接攻击他们。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地一个个上来单挑,成功干掉盗梦者的概率微乎其微——毕竟盗梦职业者又不是吃素的。
那么仅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所有的映射以一种毛骨悚然的默契缩成了一个包围圈,相互联系串通好,然后逐渐缩小,最终将不明真相的猎物一网打尽。
一开始他们包围住了男孩,总感觉事情都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就算逃掉了再把他抓回来也不迟。就像一只自信满满的猫,撇着胡子笑盈盈地看尾巴上拴了压在掌下毛线的老鼠跑走。
现在想来,这倒像是个略带讽刺意味的比喻。
围剿和反围剿。只不过这次反围剿的人使了个聪明的诡计——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自从陆航的话出口以后,车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沉默。林欣烨一言不发地左拐右拐,速度快到让人怀疑他有开飞船的潜力。好在路上没什么车,身后的映射也似乎被甩掉了一点,他这才捡了这个空当开口道:“总有地方他们还没通知到。我在很多个地方放了造梦机,前面那栋摩天楼里就有。”
“我怀疑现在得到通知的映射都已经集中在路面上,蓄势待发地要堵我们了。所以那些仍然待在楼里的人,反倒可能是安全的。”
陆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林欣烨的思路。
“所以,”林欣烨顿了一下,眉毛稍稍一动,“关于那个男孩,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多少?”
面色凝重的两人各自在心里打着鼓,却没人发现,原本在后备箱一动不动以脸贴地的男孩的眼珠忽然轻轻地转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