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暗恋》枕闲书卧

29、第 29 章

　　之前，一到假期时，叶蓁和王霞就如形同陌生般谁也没空理谁的。
　　然而，在高考完的那一夜已经算放假了，就是不用规矩守学校的规矩了，家里近的寄宿生就可以回家了，而家里县城的王霞没有选择回家。
　　第一次，王霞很反常地到宿舍来找叶蓁，叶蓁从来没有深想过为什么，因为王霞很多时候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很反复无常的人，叶蓁也能接受得了那样的王霞，见怪不怪。
　　第二天早上，照例失眠晚睡的叶蓁在六点钟按时醒来。叶蓁的生物钟应该在高一的时候就养成了，比智能闹钟还靠谱，雷打不动地在六点钟的时候让叶蓁自然而然醒来。但叶蓁醒得来，但不想起来。
　　虽然说“曾经”这个词代表着缅怀，代表着一去不复返的过去，代表着与现在无关的过去的荣耀，但叶蓁曾经——从小学到初二，就是那种叶蓁考了第二，就没人能考得了第一的所谓学霸。而在高中，叶蓁不仅是凭借定向生的名额上的重点高中，而且成绩从入学到高三都一直不怎么起眼，被老师忽视，甚至被讽刺自甘堕落，烂泥扶不上墙，这种明显的反差，让叶蓁在学习上受挫，高中老师的态度，对于叶蓁来说简直是痛苦不堪了。
　　叶蓁也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自尊，做学生的，面对老师的看不起，只有取得非常拔尖的成绩，那才是对那些看不起自己的老师的最有力的反击武器。叶蓁一直在暗暗努力，想取得让自己扬眉吐气的优异成绩，想通过考到好的成绩，狠狠地告诉那些老师不要看不起人！
　　但，在叶蓁那毫不起眼的成绩稳如泰山的那一段长长的时间里面，叶蓁真是努力到无能为力，被成绩折磨得怀疑自己是个弱智，着急，绝望，想哭，疲倦，想放弃学习，失眠，长痘……一连串恶劣的内心沉重反应，一切的一切，终于熬到头了。
　　也许是高考完了吧，不用再强撑着坚持下去，叶蓁整个人都大伤元气一般，全身的精气神就像被抽空一样，连起个床都没有力气，一直懒懒地赖在床上不起来。
　　家里在县城的两个舍友在考完试当晚，她们的父母就已经帮她们把东西收拾回家了，她们参加完谢师宴就直接回了家。家里毕竟比学校宿舍舒服。
　　其余的舍友也懒懒地躺着，昨晚相对来说，放纵疯玩了一点，又好不容易能得睡个懒觉，不用赶着起床去上早读，没人想起床。整栋宿舍楼，与平时相对来讲，那是非常的安静了。
　　一直到日上三竿，明亮的太阳光线以势不可挡的力量照亮整栋宿舍楼，宿舍里面也变得亮堂堂的。整栋宿舍楼都人声鼎沸了，扯开嗓门的大喊大叫声，脚步踢踏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各种声音混杂着，宿舍楼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全寝室的人都被吵得再也躺不下去，但又赖着，赖在床上说笑了一下，感慨一下高考一下子就完了的不真实感。
　　最勤快的小杏杏最先爬起来，刷牙洗脸，忙来忙去收拾行李，把不要的东西统统扔掉，动作利落干脆，然后拉着行李箱挥挥手道再见潇洒走人了。接着，叶蓁的下铺、英姿飒爽的班长小婵婵，还有斜下铺、聪明貌美却很滑头的大头小雪雪也起床了。
　　叶蓁仍旧没有力气起床。她们洗漱完后，小雪雪找出之前藏得隐秘的手机，坐在床上光明正大地跟她爸爸聊天，旁若无人地各种天南地北。叶蓁静静地听。
　　叶蓁从小就很怕她爸爸，总觉得他很凶，很严肃，他说话的声音提高点，都能把叶蓁吓到颤抖。叶蓁和她爸爸之间说不了推心置腹的话，更加做不到像朋友那样子轻松聊天。叶蓁羡慕小雪雪和她爸爸的感情好，能够像朋友一样讲话。
　　小婵婵踩在她的床上，不客气地又拍又摇叶蓁的床：“叶蓁，小蓁蓁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不想起，没力气起。”叶蓁有气无力地回她一声，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面去。
　　“你昨晚做贼偷鸡摸狗去了？这么累。”小婵婵开玩笑问道。
　　“差不多。”叶蓁没力气地顺着她的话答下去。
　　小婵婵见叶蓁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就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叶蓁她们虽说在宿舍里也常开玩笑，气氛挺友好，但没有好到可以说心里话的地步。
　　之后是岳文灿来找叶蓁，带来了一盒牛奶和一份小笼包给叶蓁当早餐，见叶蓁没起床，又拉不动软绵绵的叶蓁起来，就把早餐往空的地方一放，爬上床和叶蓁说话。
　　岳文灿的脸上始终带着甜蜜蜜的笑意。
　　“他跟你表白了！”叶蓁盯着岳文灿那灿若桃花的笑脸看了许久，兴奋和高兴让力量回到叶蓁的身上，叶蓁激动地肯定说道，“他跟你表白了！”
　　“嘘！嘘！小声点！”岳文灿按住叶蓁激动得要跳起来的身体，脸红了起来，还是老实说道：“他确实跟我表白了。”
　　“有没有玫瑰？有没有巧克力？有没有Romantic and Hearbeat Kiss？”叶蓁激动地八卦着。虽然叶蓁没见过和岳文灿两情相悦的那个男孩子，但岳文灿各方面并不差，叶蓁相信她看上的那个男孩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爱情，是永恒不会老的话题。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够荒芜了，如果没有爱情，连带着人的生活也变得荒芜、没有意义起来。
　　“哎呀呀，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哪里有那么多花哨？”岳文灿被叶蓁猜测得害羞，脸上红得要滴血，伸手戳着叶蓁的脑袋，“快点起床吃早餐，我要回宿舍收拾东西了。还有，我跟你讲，我爸爸会来接我到我大姑那里去玩一下再回家，听说何默之后会去她县城的叔叔家，所以，你收拾好东西后只能自己回家了。”
　　“哦。”她们谁也没有问谁在高考上考得怎样。考完试就无需再于事无补地寻找烦恼。知道岳文灿喜欢的人，在高考完之夜鼓起勇气跟她表白，知道她的爸爸来接她去亲戚家玩，叶蓁在替她高兴的同时，知道要形单影只回家后，心里还有说不出的惆怅滋味。
　　岳文灿走后，叶蓁强撑着起来洗漱。
　　高考完了，迎来大解放了，应该高兴轻松的。
　　小婵婵和小雪雪回家心切，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其他四个舍友也接连起来收拾了，整间宿舍都是乱糟糟的，叶蓁出门想去找王霞。
　　王霞的宿舍和叶蓁的宿舍中间隔了两间宿舍。她的宿舍也是没有几个人，也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宿舍也是乱糟糟的。王霞不在宿舍，她的舍友说她出去捡书卖去了。
　　每一个住校的参加完高考的毕业生都会有一大推书籍、试卷、笔记本、草稿纸。只有少部分的人会把全部的书籍、试卷、笔记本、草稿纸宝贝爱惜如命地带回家；很多人都是在众多书籍、试卷和笔记本还有草稿纸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有人会把所有的书籍、试卷和笔记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都扔掉，好像这样子做，就可以把高中三年所承受的痛苦煎熬一起扔掉。叶蓁已经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复习室的书籍、试卷、草稿纸扔掉了。
　　昨天晚上，叶蓁和王霞从宿舍出去的时候，王霞看到宿管阿姨在乐呵呵地捡废纸书籍的时候，她就敏锐的嗅到了生意的门道，她了解叶蓁死爱面子的性格，知道叶蓁做不出什么抛头露面的事情，所以她也不怕叶蓁跟她抢生意，直言不讳地跟叶蓁说，“你看看她们扔掉书啊，试卷啊，笔记本啊，这些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想当初，特别是教科书，简直是拿着一麻袋的钱买来的，现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卖到一个麻袋的钱，叶我也不能让在宿舍门口的金钱生意给阿姨白白做，我也要来分一杯羹！我也要去把毕业生扔的废纸书籍收来卖，不多，至少能挣到一笔麻袋钱。这是我挣钱的一个开始，更是我变成有钱人的第一步！”
　　叶蓁想不到王霞还真是说到做到。叶蓁死爱面子，不知道怎么来的，即使叶蓁一毛钱都没有，叶蓁也是做不来捡废品这种在叶蓁看来很抛头露面、丢人现眼的活的。
　　人生难得一知己。很多人只是表面上很好而已，但都是不交心的。能说得上话并不代表就交心。在叶蓁的高中生涯，叶蓁只把岳文灿当做叶蓁的知交好友。但王霞，对叶蓁来说是不一样的。
　　在那一天，人人都忙着收拾东西回家的分别日子里，既然在前一天晚上，王霞主动伸出橄榄枝来打破她和叶蓁之间的僵局，而她们也度过了一个算是很愉快的晚上，在叶蓁回家之前，叶蓁想和王霞说一声再见，然后大家互留一个联系方式，电话或者□□，以保持她们日后的偶尔联系。
　　在学生当中很盛行玩□□，叶蓁还没有□□，只有叶蓁没有，是叶蓁固执地不想要。因为叶蓁没有时间去网吧，也还没有手机。但叶蓁已经想好了，等她买好手机后，总是要买手机的，到时再自己申请个□□，加上岳文灿和何默还有王霞。
　　在高一的时候，岳文灿和何默就把她们的联系方式给了叶蓁。在高中，叶蓁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其他人的叶蓁不想要，要来也没用，不联系。叶蓁舍友的，叶蓁也一个都没有要，她们也没提出互留联系方式。这是叶蓁第一次认真想向人要联系方式。
　　叶蓁把整栋宿舍楼都找遍了，跑得腿软，找得大汗淋漓都没见王霞的人影。
　　整栋宿舍楼，要么是手脚不停收拾东西、扔东西的忙碌身影，要么就是拉着行李箱离开宿舍、离开校园的离别人影。混乱不堪。
　　叶蓁避开混乱的人群，跑下楼梯，走出宿舍楼大铁门去找王霞。
　　外面是白晃晃的太阳光，挂满绿绿芒果的芒果树在太阳光下往地上投射下一大片让人感到清凉的阴影。有很多学生光明正大地带着照相机和手机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高兴地照相留念——基本都是寄宿生，走读生在学校早没有东西要收拾，应该没什么走读生大早上还跑来学校，后面还有毕业典礼的什么要来学校，这说明，很多寄宿生平时有违反学校的规定，带来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来学校的，只不过没被抓到。平时不敢做的事情，在高考结束后，好多都敢光明正大的做了。
　　叶蓁见到带她高一的那个很年轻，很白，很漂亮，个子娇小，身材丰满，打扮非常时尚，但针对班上定向生说话很刻薄尖酸的班主任，被一群学生簇拥着在学校标注性建筑前照相。太阳明亮，树木茂盛，青草绿油，叶蓁当做没有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走。文理科分班后，那班主任后来还当了岳文灿两年的班主任，岳文灿不在其中。
　　教学楼也没有王霞的身影。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影来来去去，叶蓁把学生丢书扔纸的每一处垃圾堆也都找了，可就是找不到王霞。
　　在外面徒劳无功，叶蓁又回去宿舍找她，叶蓁想在宿舍来个守株待兔。但叶蓁没有料到，她在外面不到一个小时，她宿舍已经走完人了，空荡荡的，静悄悄的，让叶蓁眼前一黑，心底冰凉。
　　在那一刻，叶蓁对自作多情的自己生气，也对找不到的王霞生气。叶蓁在心里问自己，王霞和她之间到底存不存在友谊？总是一扭头就成了陌生人。
　　整栋宿舍楼基本都走完人了，叶蓁木着脸把不要的东西统统扔掉，然后顶着热辣却驱散不了心里凉意的大太阳，孤身一人踏上回家的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