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暗恋》枕闲书卧

28、第 28 章

　　叶蓁和王霞从舞蹈房出来后，中间王霞没有带着叶蓁去探险，行政楼那些各种办公室之前被腾出来当做高考生的临时复习室，没有什么好玩的，王霞没有兴趣，叶蓁同样也没有兴趣。她们说笑着直接下到一楼。
　　一楼本来也是行政办公室，但在高二百年校庆的时候，整层楼就被开辟为了校史馆。校史馆很干净整洁，灯火明亮，也同样空荡安静，在明亮安静的空气中，流淌着一股神圣肃穆的庄严气氛，那些装着学校各种荣誉奖杯、奖状的透明玻璃柜泛着柔柔的神圣光泽。
　　王霞先自己脱了拖鞋，然后也叫叶蓁脱了拖鞋，她们光着脚踩在红地毯上，兴味盎然却又走马观花般逛了一圈她们学校在烽火中沧桑启人文的千秋伟业、泽被后世的历史篇；红风肇起的风雨兼程、艰难前行的革命篇；继往开来、县级重点中学的栋梁苗圃奠基的确定光荣篇；做大多强、被确立为省区示范性高中的跨越式发展，历史性突破的辉煌篇。
　　终于安静地参观完了校史馆，王霞在穿拖鞋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了摆在百年校史馆厚实的牌子后面的钢琴。王霞喜不自禁地大声叫落在后面慢吞吞的叶蓁：“快过来！这里有一台钢琴！”
　　“真的？在哪里？”叶蓁听到王霞兴奋的声音，忍不住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王霞惊喜的说道：“你看！好家伙，想不到这里居然放着一架钢琴，这么隐秘，要不是我眼尖识货，我都没有发现。”
　　钢琴对叶蓁来说极其高大上又陌生遥远，叶蓁的生活和世界与它毫不挂钩。叶蓁之前只是在高一的音乐课上，还有校园的大型晚会上远远看过钢琴的样子而已，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钢琴。要是王霞不说，叶蓁都认不出摆在校史馆牌子后边、两大棵绿植之间还用布盖好的居然是一架钢琴。
　　王霞两眼发光地揭开遮盖钢琴的布，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钢琴盖子，十指并用地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上下翻飞。
　　“喂，你这样乱弹，等一下把钢琴弹坏了怎么办？”叶蓁站在旁边，心惊胆战地东张西望，害怕王霞指尖下那毫无规律的声音招来老师，又怕肆无忌惮的王霞把钢琴弄坏。叶蓁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胆小鬼。
　　“它又不是豆腐做的，我就弹两下，哪有那么容易坏？”王霞就像是小孩子在玩一件爱不释手的玩具一样，爱不释手地弹着钢琴，毫不像叶蓁那般缩手脚怕事。
　　叶蓁的心脏跟着“叮叮咚咚”的琴声胡乱跳动，叶蓁觉得王霞不是在弹钢琴，而是在挑战她心脏的承受能力。“我们走吧，等一下把老师招来，我们就麻烦了。”叶蓁一向怕老师怕得要命。
　　“你放心好了，今晚就连校长都快活去了，老师更加不可能在，没人闲得没事管我们的。老师有什么好怕的？老师又不会吃了我们。要是有老师来了，不允许我们弹，我们不弹就是了。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继续玩。这是学校的公有物品，我们使用一下又不是犯死罪，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他们把琴放在这里，不是供学生来玩的而是当面子装饰品的？”王霞一点都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给叶蓁带来多大的恐惧，无所畏惧又理所当然说道，“啊，下面还有琴凳！我都没有看见。”王霞高兴地弯腰下去搬出放在琴架下面的琴凳，一屁股坐下去，又拉着胆小如鼠的叶蓁坐下，“我们来玩一个双人弹奏，你会弹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弹。我们走吧，把琴弹坏了，把我们卖了都赔不起。我听说钢琴很贵的。”叶蓁坐立不安地碎碎念，特意把“很贵”两个词咬得很重，希望能吓到守财奴。没见识过的好东西，即使被摆到面前，叶蓁也像贼一样，不敢理直气壮地欣赏把玩一番，只怕弄坏什么的要赔钱。
　　“你个乌鸦嘴，”王霞一手胡乱弹着琴，一手笑着戳叶蓁的头，“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不就是弹个琴吗？把你怕得脸色都发白了。”
　　“我就是这么怕，我们快走吧。”叶蓁想把王霞从座位推出去，她坐得像座山，死活不动。
　　“等一下，让我再弹一下，弹过瘾就走。”王霞就是那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她很容易说服叶蓁，但叶蓁永远都说服不了她。
　　叶蓁看着王霞弹得不亦乐乎，心里既忐忑又气愤，明明是她在捣乱，叶蓁什么都不做却干嘛要白白担惊受怕？
　　叶蓁也来捣乱，愤愤地抬起双手来捣乱一通，黑白不分地从她的右手边一直弹到王霞的左手边，又从她的是左手边，一路弹回到叶蓁右手边琴键的最后一个键。
　　“哈哈，是不是特别好玩？”王霞看不出来叶蓁在捣乱，以为叶蓁想通了要跟她一起愉快地玩耍，笑得特别的快活，“不要怕，想要真的开心，就该不去想外在任何东西，好好玩，好好投入才能享受到其中的真正乐趣。”
　　看着王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既然她都那样子说了，叶蓁深呼吸一口，也就放大胆跟着她玩起来。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反之有王霞陪着，又不是自己只有一个人。叶蓁这般给自己壮胆。
　　她们叮叮咚咚地乱弹。王霞除了乱弹，还会弹哆嘞咪发嗦啦西，叶蓁第一次接触钢琴，什么都不懂，只是乱来连弹，听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调。王霞这个不到百步的，就好意思来取笑叶蓁这个五十步的。
　　“喂！你不要弹我这边来，挡到我的手啦！”王霞又咋咋呼呼起来拍叶蓁的手，她弹过叶蓁这边来就可以，叶蓁弹过她那边就不可以，她就是这么霸道的一个人。
　　“那你刚才也弹到我这里了，你怎么不说你挡到我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弹到过你那边？”王霞像个无赖，明明一副记得的样子，却嬉皮笑脸地好意思说自己忘了，让人恨不得狠狠咬她一口出气。
　　“那我也忘了我有弹过你那边去。”
　　“你看你，你的手都在我这边，还敢睁眼说瞎话！”
　　她们两个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在琴键上互不相让地争来争去，脸上却笑到发酸。
　　“嘘！”一向机灵警惕的王霞突然鬼头鬼脑地示意叶蓁安静，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微微指向她左手边的楼梯口，轻声悄悄说道：“有人在看！”
　　叶蓁立刻被吓得汗毛倒竖，控不住地扭头朝王霞手指的指向看去，王霞想把叶蓁的头扭回来已经迟了。
　　是王霞之前的班主任。小个子的她带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双手闲适地搭在楼梯的扶手上，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叶蓁和王霞两个小孩子般捣蛋鬼举动的幼稚玩笑话。
　　“老师晚上好！”王霞看到是她之前的班主任，马上收起顽劣的笑脸，大大方方甚至有点喜出望外地和那个老师打招呼，有点慌乱地找琴架下被她乱踢的拖鞋套上，然后快步走向那老师跟前。
　　叶蓁一向怕老师，叶蓁迟钝了一下，才站起来跟着王霞到那老师跟前恭敬地打声招呼，然后就极不自在地像个木头站着，搜肠刮肚都找不出一句话来说。
　　王霞跟她之前的班主任相谈甚欢，那老师先是问了王霞高考感觉考得怎样，得到王霞说还不错的答复，那老师替王霞感到由衷地高兴。她们两个都好似忘了旁边的叶蓁存在。
　　叶蓁看着王霞和那老师旁若无人地交谈，叶蓁极不自在的同时，心里又极不舒服，都后悔了答应跟她出来玩。早知道会有人中途插入进来，叶蓁宁愿一个人安安静静孤孤单单地躺在宿舍，也不愿意遭受到这般被无视的存在，哪怕是一小会都让叶蓁难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要是叶蓁安安静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感受过王霞带给她的快乐，也没有感受过自己对王霞的可有可无，叶蓁就不会再次觉得被伤害，再次难受。虽然王霞在身边干扰或引诱叶蓁，但她没有逼她，从来都是叶蓁自己做的决定，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太小心眼，怪自己忍不住诱惑。
　　“喂，我以为你走了呢。”叶蓁感觉自己被孤独和抛弃煎熬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王霞才记得有叶蓁这么个人在等着她，“你在看什么？”
　　叶蓁闷闷地把封面递给她看。叶蓁不想看到王霞和她之前的班主任相谈甚欢的样子，也做不到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先走，就特意悄无声音地躲在校史馆牌子前，用牌子挡住叶蓁身影。校史馆牌子前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现代黑色签字笔，油性笔和五大本厚厚的留言本。叶蓁把五本留言本都看完了，王霞才意犹未尽和她之前的班主任结束聊天。
　　“原来是校友们的留言啊，我也来看看。”王霞对与老师旁若无人的长久交谈而忘了叶蓁的存在没有一点内疚，也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叶蓁的失落，她愉悦地从叶蓁的手中拿过那留言本翻来看，一边看，一边笑着读。
　　看到丑的字，王霞就嘴下不留情地吐槽那见字不知人的校友；看到漂亮的字，王霞不吝地夸奖。叶蓁能感觉得到，王霞很喜欢她之前的那个班主任，对她也是很恭敬，那老师也非常喜欢她。她们两人亦师亦友地畅谈了很久，叶蓁能从王霞的声音中感觉到，她和那个老师谈完话之后心里更加高兴和轻松。
　　叶蓁拿过另一本心不在焉地翻动。叶蓁不知道其他人怎样来对待友情，在友情这一方面，叶蓁有很自私的想法，彼此在玩的时候，叶蓁只想彼此的眼中只有彼此，旁人再无法插足。
　　和岳文灿在一起，有时尽管旁边还会有何默，或者岳文灿的同学什么的，但叶蓁从来没有过患得患失的感觉。和王霞在一起时，叶蓁内心也从来不愿意在有旁人插进来打扰她们的世界，叶蓁只想王霞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两人好好的玩。但王霞不是叶蓁的私人物品，她的生活也不是只有叶蓁一个同学而已。
　　她们在玩的时候，除了宗明远，还有其他同学老是不识趣地插入到她们中间，王霞无论和谁都能款款而谈，叶蓁就不行。王霞那种与生俱来能说会道的本领很受人欢迎，叶蓁学不来。因此，在和王霞一起玩被人插足进来的时候，这个时候，和插足者能说会道的王霞就显得熠熠生辉，光芒四射，耀眼无比，而笨嘴拙舌的叶蓁就显得黯然无色，常常会被失落感包围。叶蓁觉得自己对于友情的嫉妒心、占有欲太过强烈，这样子的叶蓁不像叶蓁，让叶蓁觉得很讨厌，甚至面目可憎。谁都不喜欢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的自己。
　　“你说，都毕业了，我们要不要也来留个言？”王霞拿着笔跃跃欲试地笑着问叶蓁。
　　叶蓁和王霞的字在班上是公认好看，同学说她们的字虽各有各的风格，但都十分赏心悦目。王霞的字方润端正，显得规规矩矩，与她那自信大方的性格不相符合；叶蓁的字飘秀飞逸，显得随性不羁，与叶蓁文静内向的外表格格不入。
　　叶蓁听王霞诉苦过，听说她的字从小就被她妈妈逼着练过的。而叶蓁的字从来没有练过，因为叶蓁的字从学前班开始，到小学，到初中一直到高中都被老师和同学赞不绝口，多少有点狂妄骄傲得飘飘然，即使是练字，也是练自己自成一体的字，从来不屑于临摹那些名家的字帖。
　　叶蓁：“手长在你身上，笔拿在你手上，你想写就写呗。”
　　王霞：“来，我们来比赛，你写一个，我写一个，看谁先写完。”
　　“OK，谁怕谁？”叶蓁的好胜心也一向强烈。
　　叶蓁盯着实木上“百年校史馆”这五大亮光大字想了想，又侧头看着王霞认真的侧脸，就提笔写了两句。
　　“好了，你写了什么？”王霞写完马上合上留言本，扭头过来要看叶蓁的。
　　“那你写了什么？你让我看，我就让你看。”叶蓁用手挡住留言本，也不让王霞看。
　　“不能给你看。”王霞捂着留言本坚决地说道。
　　“那我的也不能给你看。虽然给你看一下我不会死，也不会掉我半块肉。但你不给我看，那我也不给你看。”叶蓁也坚决地说道。
　　王霞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而叶蓁则比较举棋不定。叶蓁对王霞妥协过太多次，在留言这件小事上，叶蓁突然坚决不想再对她妥协。她那么强势坚定，叶蓁讨厌自己对她妥协的懦弱怂样子。
　　“那我不看也不会死，也不会掉我半块肉，不看就不看。”王霞很有骨气地说。
　　叶蓁和王霞之后又在湿哒哒寂静静的校园逛了很久，像是对校园做最后的告别。
　　在逛的时候，叶蓁心里有一直在好奇王霞到底写了什么，叶蓁不知道王霞会不会好奇自己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