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暗恋》枕闲书卧

30、第 30 章

　　高考完回家后，没去参加毕业典礼、高考成绩没不出来、无法填报志愿前，叶蓁在家里过着没有铃声，没有哨声，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同桌，没有考试，没有成绩的平静乡村生活，晚上依然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依然在六点钟醒来，出门最远的距离，就是到她家的菜园。
　　在叶蓁回家的这一期间，叶蓁没有去学习新的东西，也没有完全荒废不学习，偶尔重拾一下以前学过的中英文，以玩乐轻松的心态来温故而知新。她只没丢英、语两科的教科书，带了回来。
　　语言文字是打开一切知识文化世界大门的钥匙，只要头脑中牢牢掌握，并懂得对语言文字这把神奇且充满力量的钥匙怎样收放自如，那么，就算一座固若金汤的文化城堡以嚣张蔑视的姿态站在你的面前，你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征服它，这就是语言文字对知识文化的力量。
　　汉语作为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且是祖国五十六个民族的通用语言，是叶蓁的第二母语（叶蓁的第一母语，是生叶蓁育叶蓁的地方小方言）。英语作为目前国际指定的官方通用语言，是叶蓁从初中才开始接触到的第一也是唯一的外国语言，汉、英语都是叶蓁上学之后才从课本学到的，所以叶蓁只学这两门，她也不知道能再去学什么。
　　叶蓁不爱出门凑热闹，也不爱说话，也干不来什么活，家里也没有以前那么多活干了，家里除了洗衣，浇菜，做饭，也没有什么活可以给叶蓁干的。很多时候，叶蓁都是待在房间里面的，偶尔翻看在高考结束后、单独回家路上、碰巧碰到一家倒闭的书店、唯一舍得出二十块钱买的那一本字体小小的密密麻麻的，还带着彩色彩图的，书页泛黄且粗糙的，十分厚重的《红楼梦》。不过，那时候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虽然知道《红楼梦》厉害，包罗万象，但看不进多少。
　　《红楼梦》读书的时候，叶蓁只知道一点点，因为语文课本有节选内容，也就是所谓的不重要的默读内容部分，老师不怎么讲，就给看一下，就过了，学生之间也没有讨论的气氛。影视作品，高中老师给看过一点点林黛玉坐船去她外祖母家的片段，对林黛玉在船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有点印象。那时候第一次接触剧版《红楼梦》，家里没得看，老师给看一点点，五分钟都不到，还接受不来林黛玉的装扮，眉毛太细长，生活就没见过那样的眉毛，只觉得那脸好白，手好纤细修好漂亮。
　　哦，除了有一次县政府用学校场地请明星来，学校给开了一次电视看开幕式后，后面老师还给看一次看不到五分钟的《红楼梦》，她班上的电视是开过两次的，而不是一次。
　　而叶蓁妈妈是一个十分爱串门，爱说话的家庭妇人，叶蓁还没在家几天，她就看不过去了，老是在叶蓁耳边咕哝，说叶蓁懒什么的。
　　从叶妈妈口中，叶蓁得知了一件在叶蓁看来格外荒唐的事情。那就是在叶蓁大堂哥还未死去百天、尸骨未寒的日子里，叶蓁大堂嫂还留在家里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悲痛欲绝的三叔三婶说，家里的兄弟，还有村上的所有邻居家里都有儿子，就他们没有了儿子，所以，他们居然让人给他们找了一个上门儿子，同年同月同日生，身高体态很相似，说出钱买断那个人和他家里的一切关系，让那个人以叶蓁大堂哥的名字和身份来生活，接替叶蓁大堂哥的一切——包括接替叶蓁大堂哥的妻女！
　　多荒唐！
　　在叶蓁的印象中，叶蓁的三叔三婶，是对叶蓁大堂哥无条件妥协的溺爱。叶蓁可以理解他们丧失爱子的悲痛，因为叶蓁也是他们的亲人，叶蓁也很难受。可是，叶蓁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悲痛的他们居然能做得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他们也不怕尸骨未寒的大堂哥不得安宁地从地里的棺材爬出来，问他们是否真的爱他，质问他们还是只是把他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只要是男的都可替代他们儿子的地位？
　　叶蓁大堂嫂还在家里面，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么做，会让一个刚痛失丈夫、怀抱幼女的势单力薄且有感情的年轻寡妇多么难堪，多么难受，多么委屈，多么屈辱，多么痛苦。叶蓁也不知道她那大堂嫂到底怎么想。
　　还有，他们还有四个已经出嫁了的女儿，失去了儿子的他们，并不是一无所有啊，他们找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让他代替她们死去哥哥的地位，继承她们哥哥的一切，让她们喊一个陌生的大男人为哥哥，这让她们怎能接受得了？
　　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一个人怎么能被另外一个人代替得了呢？就算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样貌身高相像，声音相似，那也不是同一个人啊，怎么能代替得了！
　　叶蓁三叔三婶那么做，不仅荒唐无稽至极，而且给至亲的人带来了心寒，也给很多爱看热闹的人带来了茶余饭后的同情与笑柄。叶蓁既对他们感到可悲可怜，又对他们感到可笑可怒。
　　听叶蓁妈妈说，他们还带了那个人到祠堂去烧香告知了祖宗。之后，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叶蓁三叔三婶花了很多钱之后消停了。那个人灰溜溜的走了。叶蓁大堂嫂把还没有断奶爱哭的可怜孩子，留给叶蓁三叔三婶抚养，独自回了娘家。
　　三叔三婶虽然悲痛，但似乎已经慢慢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对赢了他们的生活妥协，在家里尽心尽力地带着那个很粘人又爱哭且可爱又可怜的小孩子，他们嫁在隔壁村镇的女儿，时不时回来看望一下双亲和兄长唯一遗留下来的骨血。左邻右舍在背后窃窃私语这件事情。
　　不管多荒唐可悲可怜可笑，生活还是在夜以继日地继续。
　　……
　　在叶蓁她们村镇周围，有大把不支持自己孩子读书的家长，他们目光短浅的强势且愚昧，还对女孩子读书存在很可恶的偏见，会冷嘲热讽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孩子读那么久的书，最终还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干嘛那么傻为他人做嫁衣？再放任女孩子这样子读书下去，就老得没人要咯……
　　他们自己愚蠢无知还不行，还以为很光荣地昭告天下他们的愚蠢无知，这是一种天大的悲哀。每一次叶蓁听到这些愚蠢的只言片语，怒从心生的叶蓁都会像个恶毒的巫婆一样，在心里恶狠狠诅咒：既然敢于愚蠢到底的他们奉行读书无用论，那么愚蠢也要承受愚蠢的惩罚，他们上至祖宗十八代，中间他们这一代，下至子孙十八代脑袋比猪还愚蠢过得比牛还辛酸也没有什么可悲可怜悯的了。
　　她们那里非常不重视读书，一大堆初中没毕业的就到广东打工了，叶蓁的堂兄弟姐妹都是，她的弟弟也是，上家下屋的同辈邻居也都是，叶蓁觉得，要是她没有能够上到县重高读书的话，她真可能断了读书命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是个令人激动的日子，叶蓁在家里一知道可以往上查询成绩了，按耐不住那颗紧张又兴奋得差不多要跳出胸腔的心，马上迫不及待地到她三叔三婶家上网查询了成绩。
　　叶蓁不知道她三叔三婶什么时候买了电脑，但她和她二堂姐的关系就比较好，那时候她那出嫁到湖南的二堂姐在这边家，挺关心她考得怎么样的，知道高考成绩可以在电脑网上查，早早叫了叶蓁到时到她家去查成绩，叶蓁也没客气。
　　那种急迫想要知道真正确定答案的热切心理，在每一分每一秒面前都是激动和煎熬。
　　成绩不算好，不算坏，750的总分，500出头，比平时统测时，好一点点。。
　　之后，叶蓁又迫不及待地联系岳文灿，她还是第一次电话联系岳文灿，。在紧张之余，叶蓁急忙开门见山追问岳文灿的高考成绩，岳文灿应该是情场得意，考场对她来说是失意。她的成绩，对于叶蓁来说很好，但是对于岳文灿自己的要求来说，没有那么好。岳文灿的声音透着灰心丧气的低落。
　　当时，挂了岳文灿的电话后，叶蓁脑海中还蹦出来要给王霞打个电话的念头。但，那个一晃而过的想法，让叶蓁一下子想起自己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想起自己在离校的那一天，如何找她，最后得到的却是令人失望难受的结果。叶蓁一下子又难受起来，忘了给何默打电话。
　　高考成绩出来后，接下去的，好像是回校拿两本之前出钱买的两本大砖头：普通高考报考指南和高考的招生计划与纸质志愿表，网上填报志愿，回校提交纸质志愿表，参加毕业典礼。具体步骤，叶蓁记不太清楚了。
　　在回校参加毕业典礼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面，因各种事情，叶蓁回过几次学校，都有等待、找寻、询问过王霞，叶蓁就迫切的想问一问她考了多少分，分数是不是可以上武汉大学，是否可以和叶蓁互留一个联系方式，还想和她漫无目的，身心轻松地逛着校园说说话。
　　可是每一次的等待与找寻，还有询问带来的都是令人失望甚至是委屈、痛苦、愤怒的结果。王霞的私人信息，只有班主任有，其他同学和叶蓁一样统统没有。王霞没有把她的个人联系方式留个任何一个同学。
　　叶蓁问遍了她在学校所碰到面的所有和王霞有些交情的同学，一无所获。叶蓁没有去找班主任，叶蓁填报志愿也没有去征询他的意见。
　　叶蓁是在毕业典礼那一天早上，终于见到了王霞，前后不出三分钟，结果是再也不相见的分道扬镳。她们之间所谓的友谊随着毕业典礼的结束而彻底结束了。或者更早，在高考结束那晚分别后就结束了。或者她们之间就不存在过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