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水青尚木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不用藏了，出来吧。”楚澜清送走了于归，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

　　“呵。”黑暗中不知谁轻笑一声，“你那小徒弟，还真是看重你。”

　　楚澜清往发声处轻蔑的一瞥，淡然道：“他要是不看重我，怎么可能将我封在冰棺里封上千年。”

　　“他为你把自己折腾的不像个人，我看着都心疼。”

　　千年间，于归每一次蛊虫发作，他都看在眼里。

　　他在远处看着于归痛苦却咬着牙强忍的样子，只想把楚澜清千刀万剐。

　　“他做什么，与我何干。”楚澜清放下茶杯，“费尽心机把于归支走了，怎么，不动手么？”

　　那人似是愣住片刻，转瞬又讥笑起来：“倒是被你看出来了，好不容易把那于归支走了，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抓住？”

　　“说的轻巧。”楚澜清波澜不惊，笑着凝视那黑影，“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救我？”

　　“笑话，如此高傲的你，又怎么会拉下脸皮向你的小徒弟求救呢？若不是我笃定这点，又怎敢轻易下手呢。”

　　没有一点将死之人的自觉，那人说的话与自己无关似的，楚澜清眸中满是淡然，开口道：“不知阁下身份，但能瞒过于归，来取我性命，确实是绰绰有余。”

　　“疯子。”那人冷笑一声。

　　只见一个傀儡又凭空出现在房里，一看便知制作十分精良。

　　楚澜清望着傀儡，依旧是笑：“被这样的工艺品杀死，我很荣幸。”

　　“疯子。”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废话也说够了，等会你那小徒弟上来看到你惨死的样，不知道会哭的多伤心呢。”

　　黑影轻笑着，牵动了傀儡身上的线。

　　楚澜清一受伤，于归就知道了。

　　楚澜清身体中残留的蛊与于归是有联系的。于归只觉得心口一疼，暗道大事不妙。

　　没由来的恐惧如墨沾了水一般在心底晕染开来。

　　他本没走远，只是和金玉珞下了楼。

　　什么都顾不上，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往楼上走，金玉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上去。

　　于归心急如焚，到了门口再无半分犹豫，一脚踢开了关的严严实实的门。

　　房里的景象极其惨烈，窗外一声鸦啼更彰显着压抑与不详，整个房间充斥着血的味道。于归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茫然。

　　这不可能。

　　他明明只离开了一会。

　　他的师尊楚澜清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有一点生气，让周围的血迹看起来仿佛不切实际。

　　他的表情那样的从容与优雅，从容到让于归怀疑眼前一切事物的真实性。

　　于归身形不稳，便直直地跪坐在了地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失了神采，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想是谁做的这一切。只能无力地膝行几步，狼狈地伸手去探楚澜清的呼吸。手满怀希望地抬起，又绝望地缓缓垂落。

　　该怎么办？于归不知道。

　　千年间，他习惯了身边人的死亡与离去。但那个人的死亡，是他万分没有料到的。

　　于归潜意识里认为，那个人要死，也一定会死在自己之后。

　　但是，现在他却真真切切的死了，死的不明不白，莫名其妙。

　　于归忽然笑了。

　　他撒娇般拉长了声音唤了一声“师父。”没有得到回应后便失望地垂下眸去，像是孩子心爱的糖果被人抢走一般。

　　“师父，是不是阿归又做错什么惹您不高兴了？”

　　于归带着哭腔，一个人对着早已冰凉的尸体说话。最开始他还能说几句话，后来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他的白衣早就污浊不堪了，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大团大团的血花揉在一起，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血。

　　于归紧紧咬着下唇，不想接受现实。

　　但是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静。

　　他衣饰繁复，金线打底，袍子上绣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腰间挂着一枚乌黑色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冥”字。

　　“小泓棠，为了他，本君可亲自跑了一趟，以后准备如何报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