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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幕四 初遇乔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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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冬天并不是特别冷,只是不大不小的雪还是会夹着雨点,落一阵歇一阵地下上一整天。这个夜里,漫长的雨雪终于仿佛倦了一般地停下了。月光落在新雪上,映出一种柔和的明亮。有两个人影从北宫的门口出来,沿着华阳街往未央宫的方向缓缓地走着。
“乔充依,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下起来呢!要看雪景可以在城楼上看啊!”走在后面的小宫娥抽抽鼻子,轻声提议。“我只是有些闷了,想出来走走。倒也不是为了看雪。” 走在前面的女子回过头微笑,“檀儿,你家乡也会下这样的雪吗?”檀儿歪着头想了一下,答道:“不记得了,我很小就来了长安。”她一面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一面在心里思忖着:这乔充依素来为人和善,就是性子有些怪,比如从在后宫中总是独来独往万事不争,比如挑这样一个天气出来散步。“也好,回去吧,不知不觉都快到未央宫了。”转身的时候,她听到檀儿的一声惊叫。“啊!那是什么?”她回头,看到未央宫前空旷的雪地上躺着一个人,暗红色的华服在一片苍茫中刺目如白色锦帛上的一滴血。
“檀儿,打些热水来。”“诺。”将昏迷不醒的女子带回温暖的宫室内,乔樱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今日自己一时兴起出了门,要是让她这样在那躺上一个晚上,可真不知会怎样。她一面擦拭着她冰凉身体,一面问道“ 檀儿,你可曾见过她?”檀儿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摇摇头“光是北宫就有两千多美人,檀儿怎么可能全部见过?”乔樱微微一笑,“你怎知她就是后宫中人?”“这还用问吗?要不怎会晕在未央宫前了?而且还这么漂亮。”檀儿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知趣地停下。“后宫女子会在身上带着这个吗?”乔樱抽出从她被雪濡湿的的衣内掉出的短剑。寒光闪过,檀儿又是一声惊叫。“嘘,别大惊小怪的,你先去休息吧。”“可是,她……”“我来照顾她。” 檀儿不甘心地撇撇嘴含糊地应了声。其实她是想说,这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啊!可是,她都明白的道理乔充依没理由不懂啊,自己还是别操这份闲心了。
乔樱为她压好红缎锦被,又瞥了眼那西域风格的短剑,笑想自己莫不是救了个漂亮的匈奴女刺客。剑柄上系着一块玉佩,坠绳和穗子都已十分陈旧,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正面的花纹十分复杂,可见做工之精细,背面刻着“长毋相忘”四个字。她轻叹一声,将短剑放入此刻仍昏睡着的人依旧冰凉的手心。她走到古琴前,手指抚过上面蒙着的一层薄灰。已经多久没有碰它了呢?可是为什么,今夜她又有了重弹的念头?是因为这新雪,这月光,还是那个比它们更冰冷苍白的女子,又或者是那一句“长毋相忘”?她在琴前坐下,浅浅的影子地落在琴上。未几,清洌如融雪的琴声在月下低低漫漫地散开,袅袅地绕过宫阙之中一双双睁着和闭着的眼,一个个梦着和醒着的人。
诸邑醒时,听到了寂静中的几声宫漏。她扫过四周的陈设,知道自己大约是在未央宫内。屋内有隐约的白梅清香,欲尽的灯火无力地摇晃着,将灭不灭。她坐起来,看到俯在琴上睡着的人和窗外已经微微泛白的天。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而现在,梦醒了。她握紧手心的短剑,复将其系于腰上,扶着陌生的紫檀木制绣榻站了起来。
她看到有个小宫娥在门口有些惊恐地望着她,于是披上自己的衣服走了过去。“这是哪里?”没有回答。“我是诸邑公主。昨夜……真是多谢你们了。” 檀儿低着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回公主……这、这是北宫,乔充依的清音阁。”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昨夜,是她弹的琴?” 檀儿胡乱地点着头,“奴婢这就去叫醒乔充依。”“不必了,替我谢谢她。”
檀儿看见她憔悴不堪地往外走,不知如何是好,却最终也没敢拦下,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虚弱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转过身时,她看到站在内屋门口的乔充依。“她是……”“我听到了。”乔樱微微笑着,从地上捡起一只镶着细碎琉璃珠子的鎏金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