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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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海莲娜（Helena）没想到她还有见到生父的一天，以这样一种平静的姿态。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她穿着黑色衣裙站在被布下重重结境大门外，看着人们缓缓的把母亲的棺木放入墓地。
旁人以为玛嘉丽特死于生育恶魔之子带来的病痛和虚弱，也就多了几分唏嘘。教会获准保留玛嘉丽特的st.称号，并决定把她葬在圣地。
圣女玛嘉丽特 (St. Magarete)，忠诚的教徒和挚爱的女儿。
这不是海莲娜熟悉的母亲，她看着身着黑袍的教士们将土一点一点地铲进墓穴，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不是她想要的。冗长的仪式，圣人的称号，大主教的悼念，然而最在乎这一切的人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无法享受出卖亲生女儿带来的巨大荣誉。独留下海莲娜站在最深最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场庄重肃穆的闹剧。
葬礼上唯独缺少与逝者心意相通的人，这是何等的讽刺。然而这样的境遇，也是母亲自己选择的造成的。哪怕海莲娜如何地深爱玛嘉丽特，依恋着她，也不能不怨恨着她。恶魔之女的命运何其艰难，从她降生的这一瞬间就决定了。无尽地排斥，永恒的孤独，年幼的她也曾留恋于窗口，盼望着父亲的到来；也曾踏马寻欢，想觅得一朋友；也曾苦读经卷，以求融入“文明”的社会。然而在日复一日的漫漫等待中，在人们恭敬却不屑的言行中，她妥协了。从那时起她开始不苟言笑，封闭了自己，冷酷了心肠，唯一的怜悯都给了母亲。
母亲爱着恶魔，她一直知道。然而在整理玛嘉丽特的遗物时，她也不免惊觉，原来母亲是如此深爱着那个毁了她后半生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玛嘉丽特每天都会轻抚的小箱子，即使在她弥留之际都没有停止擦拭。恶魔亲手送给玛嘉丽特的白玫瑰，已经枯萎的只剩下一条脆弱的荆棘——那个和海莲娜拥有同样才能的恶魔，连为玛嘉丽特停留时间的意愿都不屑。然而玛嘉丽特依然爱惜地保存着，还有一枚胸针，和一沓信笺。
那十几封信笺有的已经发黄，最新的一张字迹漂浮不稳，可以看出用笔之人是何等的虚弱。最初几封是玛嘉丽特收获爱情的喜悦，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而后是诞下孩子的满足，心上人久久不来的失望，然而唯一不变的是信中无尽的牵挂，字里行间唯见相思。落款，是跨越十余年的春，夏，秋，冬；横亘四季朝夕。
玛嘉丽特死于日复一日的绝望。
海莲娜非常震惊，然而在震惊之后，她突然又生出一种空洞的平静。母亲用尽全力的爱情，在拥有永恒寿命的恶魔的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恶魔，人类本不属于同一种族，夹杂在二者之前的她，在巨大的鸿沟之间，又能做些什么呢？忽然间，她连怨恨的心思也没有了。她看着教士们举行完仪式之后如释重负，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她看着绅士们在离开时有说有笑，夫人们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的裙摆以免粘上大门上的泥泞，优雅地上了马车。大门旁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清晨的料峭寒风中缩成一团，无神地望着自己面前那个又脏又破的碗。
这本不管她的事，海莲娜也该离开了。
然而在街头的的转角，她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存在。只用一瞬间的对视，她就确信了这就是她的生父，那个恶魔。
【下】
海莲娜端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沉默地注视着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在那里，身着奇怪白袍的恶魔打着响指，精致的瓷器为他自动倒满了暖和的液体。
“真是失礼了。”他满足地嗅着小巧的杯口，呷了一口，“果然，品茶才是人生一大乐趣啊，可惜人类还要再等两百年呢。”他端起杯子朝海莲娜致意。
海莲娜没吭声，她觉得这个恶魔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她不是没有见过别的恶魔，但是，这个恶魔，从着装到饮品，都——太奇怪了。就像刚才在街上，恶魔地蹦蹦跳跳地来到她面前，叫她“海伦”，熟悉地让人心惊。
“真是好久不见啦，海伦。”他说道，脸上勾勒出一丝笑纹，“跟我来。One~two~three~”
一声响指，海莲娜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大厅，房间里堆满了不知名的雕像画作，是和壁画相反的稚嫩和夸张。长桌对面的恶魔开心拆开一个花花绿绿地包装，大快朵颐。
“怎么了？”也许是海莲娜过分的沉默（海莲娜觉得自己不想说话很正常），恶魔抬起头来。只是一瞬，她便看见了一对绿的出奇的杏眸，和海莲娜的眼睛一模一样。比起她自己无神带有憎恶的双眼，这双眸子多了几分深思和意味不明，像大海般神秘，且充满力量。
不过海莲娜能感觉到，恶魔是真的很开心看见她，就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但海莲娜发誓，这绝对，绝对是第一次见到恶魔——如果能早些见到他，玛嘉丽特或许就不会死了——玛嘉丽特，玛嘉丽特，她最爱的母亲，死了，死于日复一日的绝望——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的方向——死不瞑目。
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眸再也不会闪烁着丝丝的笑意，看着海莲娜渐渐地长大；眼眸的主人也再也不会伸出消瘦却依旧温暖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海莲娜深蓝色的头发。海莲娜再也听不见那声唇齿之间，柔软的摩擦着气息，带着笑意地呼唤：“海伦。”
而眼前的恶魔，也唤她，“海伦”
煞气瞬间侵袭，长桌开始瑟瑟发抖，畏惧地走向四分五裂的结局，整个空间也剧烈摇晃，即将崩坏。然而——“啪~”
又一声响指，尘埃落定，桌椅全都消失。海莲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豪华的房间里，被紧紧地束缚着，不得动弹。恶魔身着庄重的黑色燕尾服，缓缓地走到她面前，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抬起了她的头，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现在的你刚失去母亲，”他开口说道，嘴角勾勒出玩世不恭地笑意，“混血的孩子吗？真有趣。”
他潇洒地转身，坐在落地窗前王座般的椅子上，翘着腿，呷了一口酒。
“做一个自我介绍吧，”恶魔脸上的笑容邪魅而富有深意，“我是时之王萨麦尔。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