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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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恙果然发烧了，这可把苏常给气坏了，拧着小兔崽子的耳朵骂了个够，骂得苏恙两眼泪汪汪，抱着他的腿直求饶，才终于停了下来。
昼筝在一旁当和事佬，又安慰苏常别气了，又哄苏恙你爹不是真心的，又要把彦甫和淮上拎出来批|斗。
“不是真心的？不是真心的什么？不是真心的骂他？”苏常把茶盏往桌上狠狠一拍，看那架势竟是要再来一场，赶紧让昼筝给拦住了。
昼筝看了一眼此刻正可怜巴巴地窝在被窝里的苏恙，回头劝到：“别气啦，小孩子嘛，玩玩水生个病挺正常，毛毛小时候还没事蹲水坑里舔脏水喝呢，现在不也好了。”
彦甫瘫在躺椅上几乎成了一坨没骨头的肉，听见自家爹污蔑他，本想跳起来，可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跳起来，最后只好象征性地挣扎几下，虚虚地破口大骂到：“谁他妈没事想舔脏水，还不是你王八犊子不回家，不知道找哪个小情儿约会去了，把儿子扔外头饿了三天，我那是实在忍不住了……”
就在三个人七嘴八舌的时候，忽然有人叩了几下门。
“淮上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个点包子铺开门没有，他怎么就回来了？”昼筝说着放开了彦甫的衣领，上前去开门。
淮上手里没有拎包子，身后倒是跟了个人。
是传说中的智商担当——九沉神君久违。
苏常心里憋着气撒不出来，还在教训苏恙，结果话才说了半句，就被门外的人给噎了回去。
那个人的眼神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不想注意到都难。
苏常跟他对视了几秒，撇开头去，并不打算搭理他。
喜服都拿走了，怎么还不回去成亲。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气氛诡异得不得了。
只有昼筝还在叽叽喳喳地询问久违回来的原因。
久违的眼神还是锁在苏常身上，半晌，才憋出来句：“有点事，关于你娘的。”
于是连昼筝都静了下来。
久违终于不再盯着苏常看，而是迈进屋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对上昼筝茫然的双眼，开口解释到：“具体我也不清楚，是琳琅让我来通知一声的。”
他离开之前想着去跟孟婆吱个声，免得老太婆又要说他没良心。结果刚一到地府，就撞见了正要去去找昼筝的孟婆。
自打上一次从北冥回来，孟婆就一直留意着北冥的动静，没想到还真让她发现了点东西。
当年渐霜，也就是昼筝的娘亲，为了给烛制造一个合适的容器，冒着丢了性命的风险，去北冥猎杀了鲛王，用他的血脂凝出一根红烛，将烛残破的魂融了进去。
这件事曾在天上引起过不小的风波，就在孟婆一度认为天帝一定会派下天兵来捉拿渐霜回去定罪时，这场甚至都没发展起来的风波就平息了。
当时她俩都没能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渐霜和她都知道，手上沾了这样的杀孽，死后是要入十八层地狱的。
纵使她在地府权势滔天，也没法保得住渐霜。
渐霜却有些不以为意。
当时的回答孟婆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概意思就是，她渐霜这辈子爹不好娘不好，投错了胎生了个破家，又爱上个烂人，好不容易遇上个能知根知底的朋友，不管做什么都值了。
后来有一天，她安顿好了昼筝，就突然不见了。孟婆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能找到她。可既然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那她一定还活着，就是不知道她躲到了哪里去——孟婆不相信那个天塌了都能继续乐观活下去的狼妖会走上自散魂魄这条路。
于是这上千年她就不断地找，只要有一点风声，她就锲而不舍地跟进挖掘，一定要把所有疑点都弄清楚，才肯打道回府。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能找到渐霜的半分踪影。
直到后来，听闻北冥鲛族的新鲛王诞生之日出了纰漏，场面一度混乱时，忽然天降一名外族女子，帮助根基不稳的鲛王稳下了局面。
孟婆忽然就有了一个猜想——渐霜会不会为了赎罪而留在了北冥？
所以她找借口安排了阴差在那里，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就要立刻汇报给她。
只是这一百多年过去了，阴差联系她的次数少的可怜，而且大多都是些无用的风吹草动。
只不过这一次阴差却传回来一个令她震惊同时也有些振奋的消息——先前那个在新鲛王诞生之日出现的女子似乎又出现了。
孟婆安排了地府的事务，拒绝了烛陪着她的提议——这次她要带昼筝去，不管找不找得到，他娘有了音信、还有他娘当年为什么抛下他不管这些事，她都要告诉昼筝。
这些事放在她心上堵了很多年了。
“琳琅已经先一步赶去北冥了，她说她在最大的那块冰川下头等你，你看看要不要收拾点什么，这就去吧。”久违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彦甫，发现他也正在盯着昼筝看。
不只是他，一屋子的人都在等昼筝做决定。
其实昼筝垂着头根本没在思考什么，他只是乍一听见这个消息，脑袋发涨，眼前发黑，懵得有点神志不清。
他娘……出现了？琳琅要带他去找他娘……？他娘叫啥名长啥样啊……他都快记不清了……
昼筝还模模糊糊地能记起娘走的那一天早上，明明是个休息日，可娘还是早早把他叫醒，拧着他耳朵让他洗漱穿衣，看着他吃完了早饭的包子豆浆，一脚把他踹出门去。
印象里短胳膊短腿的他一路哭哭唧唧地磨到学堂门口，敲了半天门才发现先生今天不在，等迈着小短腿哭哭唧唧地回到家时，娘已经不见了。
他以为娘是出门去买菜了，就乖乖地站到书桌前，拿着那块被娘握出了个手印的墨条磨了会儿墨，开始临帖子。
等临完了那天该临的帖子已经快中午了，外边下起了小雨，娘还没回来。
他以为娘是在外面躲雨，就乖乖地吃了早上的剩饭，睡了会儿午觉，下午起床来看书。
吃晚饭前雨都没停，他又临了几张帖子，还把先生没布置的课业提前预习了，想着娘回来了肯定会高兴，然后就挑着灯笼坐在门口等了一个晚上。
正值霜降那几天，就快入冬了，夜里天实在冷，他冻得迷迷糊糊睡过去，又一哆嗦醒过来，如此反复几次，娘还是没有回家。
打更的第五次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霜。
灯笼里的蜡烛早就熄了，娘还是没回家。
他以为娘是有事牵绊住了，就乖乖地回了房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被孟婆接到了地府。
孟婆告诉他他娘走了的时候，他仿佛还没睡醒一样，追问他娘什么时候回家。
随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每日照常起床上学，回家吃饭临帖，偶尔因为贪玩被打手心，因为成绩好而得到一串铜钱，想买什么买什么——只不过在他身边的人变成了孟婆。
孟婆一直带他到二十岁——他生活在凡人中，自然也就按着凡人的变化来——那年他手痒去参加了乡试，不出意外地拿了第一名，还没来得及庆祝，归桐，也就是他爹，带着潼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要把他带回天上去。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久违、彦羲、彦甫、苏常……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给他原本平淡无奇的生命点缀上绚丽的色彩，于是他就把先前的难过和眼泪都收了起来，不知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虽然他心里一直都有一块地方留给娘，可毕竟过去那么久了，那块地方已经被压缩得只剩一点点了。
想到这里，昼筝抬头看了看彦甫。
“爹。”彦甫刚还在担心爹会不会缓不过来，此时看见他有了动作，赶紧叫他一声，生怕他再变成木头人。
昼筝朝他笑了笑，没察觉到那个笑容到底有多虚弱。他故作轻快地开口：“想见你奶奶么，跟爹一起去？”
彦甫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钝痛。他快步走到昼筝身边，将他紧紧圈在怀里，低声到：“自然是要一起去的。说过多少次了，谁都不许单独跑了。”
苏恙被苏常抱在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咬他耳朵：“爹，咱去吗？”
苏常被他吹的热气扫得心烦意乱，刚想整治这坏小子，就听见昼筝说：“就我跟毛毛去吧，你们该干啥干啥去。”
淮上上前一步，扶住了彦甫的肩膀。
彦甫回头朝他笑了笑，回应到：“不是什么大事，有孟姨在呢，我和我爹都不是吃素的，不会有事。”彦甫垂下眸子，几秒后又拎起脖间的红绳晃了晃，朝淮上笑到：“再说了，我还有我哥护着我呢。”
红绳上系着的是失踪不久后又自己出现的玉璜。
淮上这才松了手。
久违“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苏常则抱着苏恙起身，让他照着那父子俩的脸颊一人“吧唧”一口，笑着到：“沾点福气，早点回来。”
昼筝有点嫌弃苏恙的哈喇子，用袖子抹了半天，最后才起身，看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干什么你们，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这还不定什么情况呢，说不定走到半路就又回来了，担心什么，我看着很弱吗？”
久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跟他相视一笑，“注意安全，小心行事，总归是好的。”
“知道知道了，这便动身了。”昼筝说着，拖起一边的彦甫，朝屋外迈开了步子，刚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忍不住嘱咐了几句：“对了。淮上住的那间屋，桌上有毛毛从集市给你买的东西，走之前别忘了拿上；久违要的衣服我也拿回来了，就在我屋的衣柜里头，等会儿自个儿拿去；还有苏常，你不想让恙儿上学堂么，其实天上也有学堂，就是那帮小崽子有点……你带恙儿回去看看吧，我和毛毛办完事就回去找你们，天上时间过得快，没多久我们就回去了。”
昼筝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没回头，直到最后一句，才回过头来，望着他的朋友们，低声笑了句：“我们很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