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View of Your Back -- 背影（GL）》徵羽

4、第 4 章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佐藤随着巴黎街头的人群流动。上午10：30，星期四，8小时之后皮耶罗将走出伪装成办公楼的研究所大门到马路对面的地下停车场，然后开着他的麦卡迪罗Z800悬浮跑车回家。不出意料的话，他们的碰面会发生在他走进停车场上车前的那1分钟内。佐藤知道自己必须“制服”他。没有谈判的资本，也没有恳求的必要，她只不过是几个组织玩弄于鼓掌间的棋子，两个庞大计划中的一个工具。皮耶罗根本不需要告诉她真相，所谓过去，只是吸引她的诱饵罢了。所以她必须在力量上压倒他，世界上弱肉强食的规律千百年来都不曾发生改变。至少皮耶罗在自身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更可能透露她想知道的东西。她依然没有把握，特别是经历了前两次交手之后，她是明显处在下风的一方。只是这次她不再是为组织卖命，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所以无论有没有100%的把握或是能不能成功，她都不能错过出手的机会了。

　　巴黎街头的人们高贵温文，服饰华丽。佐藤把感觉器官的状态调到最佳，形形色色的人，事物和景色尽收眼底。望着面前行人的背影，那天在咖啡馆中与皮耶罗对峙时想起的话又跳了出来。“背对着敌人，就意味着自己的死亡。”虽然不记得谁曾经对自己说过，但她一直是这样做的。尾随一个又一个的背影，捕猎，抹杀。可是像今天这样走着，她也不过像一个普通的行人，被身后永远不会相识的行人注视着，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自己的背影是什么样的呢？她不禁惊讶于这样的疑问。一直在朝前注视着，追逐着别人的背影，多少特工都是这样，连自己还没有认真看清，就失去了生命。

　　时间在行走中飞逝，转眼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佐藤来到研究所对面的马路转角。7：25，皮耶罗的身影从大门的阴影中显现出来，他们的距离50米。皮耶罗横过完马路的时候，佐藤从转角走了出去。皮耶罗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门内，相距30米。佐藤加快了脚步，不做出奔跑的动作却有奔跑的速度，几秒便来到停车场门前，一闪而入。麦卡迪罗Z800今天停在靠内倒数第二的车位，她看见他走向坐驾的背影！

　　电光火石之间枪已在手，“嗖嗖嗖嗖”四声闷响，分别从上下左右四个方位直袭皮耶罗的背部和双腿。佐藤知道他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的，所以不用留手。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却只听“噗噗噗噗”的仿佛不是打在□□上的声音。不见流血，皮耶罗也只是一晃而没有倒下。

　　“呵呵呵呵。你终于来了，佐藤。” 皮耶罗转过身来，佐藤迅速躲到一辆车后，从车窗的反光中诧异地看着这具不死之身。在她调查的过程中，确实了解到皮耶罗从未义体化，所以才制定了今天这样的袭击计划。可事实证明她又一次失败了。

　　“你是78%义体化吧，佐藤。我知道你的实力，所以为了100%地不出差错，我义体化了身体。”皮耶罗站一步一步地走近，抬起手用食指敲着自己的脑袋。“除了这里，都无懈可击。怎么样？除非向这里开枪，否则你赢不了我的。”

　　“开枪吧，向这里。”什么时候，在哪里，谁做过这样的动作，谁这样对她说过……

　　“砰砰砰”佐藤出神的瞬间皮耶罗已经拔枪连射，子弹在车上撞击火花四溅。他继续缓慢靠近，子弹只是要把佐藤圈禁在现在待的地方。皮耶罗，拥有可怕的意志力的人，几天时间内就能克服义体手术的排斥反应并完全适应，已经强大得不像人类了。

　　这样的情况下，佐藤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逃生是特工接受的最重要的训练之一。比起强行拼搏也无法得来的结果，逃脱而不是落在敌人的手上永远是明智的选择。

　　“嗖嗖……”不得不把准星瞄准皮耶罗的头部，她一按靴子上的按钮，脚底一层气垫形成。在皮耶罗闪避的刹那，她的身影激射向停车场门口。“啪！”没有义体化的右脚脚踝还是被击中，身影在剧痛中却更快，在停车场门口一转便已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线。

　　皮耶罗身影一晃，不慌不忙地追了上去。

　　佐藤在路口左转，那是她来时的方向，左边巷子尽头是一间古老的马戏表演场，每周四晚上7点后会有法国传统的马戏表演，因为怀旧而来观看的人很多，人群是很好的避难所。她忍着剧痛滑进去，在人群中迅速扎好流血的伤口，溜向通往另一条街的后台。

　　后台一片漆黑。黑暗中她依照先前记好的方位，向后门移动。而原本是墙壁的地方，手之所及，冰冷光滑。

　　“是……镜子？”

　　电闸发出撕破黑暗的声音，上千瓦的白炽灯从四面八方将后台照得亮如白昼。佐藤把视觉敏感度降到70%，才渐渐看清周围的情形。镜子，四面全是齐墙高的镜子，镜子的反光让灯光无处不在。

　　“你逃不掉的。”皮耶罗的声音从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回响着，撞击每一个镜面。“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这里，是专门为你设计的——迷宫。”

　　镜之迷宫。佐藤的身影，每一个侧面，都清清楚楚地立在镜子里，仿佛从无数双眼中看着自己的影像。

　　她看到那个背影。

　　短发轻柔地垂到衣领，稍显凌乱。有些瘦削的肩膀被黑色长风衣包裹着，微微颤抖。黑发变成金发，白色长袍换成黑色风衣……有那么一点不同，却永远改变不了在梦中千百次相遇的感觉。

　　“赛……赛因。”佐藤嗡动双唇，唤出这个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身边，会映出这样的背影……为什么她会叫那个名字……

　　“杀了她！”脑海里再次响起梦中听到的冰冷声音，仿佛从深渊伸上来的魔掌，抓住她整个身体。所有恐怖的情景似乎又凶猛地迎面扑来，胃紧缩着，她曲起身体干呕起来。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眼神一片迷茫的绝望，打火机“叮”地落在了地上，左手扶在膝头支撑着身体，佐藤缓缓抬头，朝着镜中的背影举起右手的枪。

　　一行泪从眼角滑下。

　　“咣……”玻璃在巨大的响声中碎裂飞溅，每一块碎片中，面容和背影重叠，眼神中是同样的迷茫和绝望。额头上，怎么有热的液体流动着，模糊了眼睛……

　　* * * * *

　　“咣……”子弹从耳边擦过，身后一个黑影惨叫着向后飞出，撞碎了玻璃跌到房间外面。

　　“佐藤！”高挑身影的声音里充满斥责。“背对着敌人就意味着自己的死亡！忘记了吗！”

　　“是，是。因为有你在嘛，好搭档。”长发略矮的女孩看着她手里还冒着蓝烟的枪口，狡黠地笑。

　　“照顾好自己……”

　　“砰！”话语被枪声打断，高挑身影背后一个人倒了下去。

　　“赛因也要信任我哦。”长发女孩的枪里也袅袅升起蓝烟，渲染着过于她明亮的笑颜。

　　“模拟实战演习结束，你们出来吧。”教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送出。房间里一暗，虚拟景象消失，露出四面天蓝色的墙。

　　“走吧。”长发女孩向高挑身影眨眨眼睛，先向右侧的门走去，脚步轻快。高挑身影“喀嚓”一声拉上□□保险栓，也跟了上去。

　　“佐藤，击中目标28个；其中27个致命，一个生还。反应速度0.11秒，危机状态1次。”

　　“赛因，击中目标30个，全部致命。反应速度0.14秒，危机状态1次。”

　　“你们的成绩都不错。”教官石刻般的脸上线条难得的缓和，语气却依然严厉。“这是严格的演习。但是，现实不是严格的，而是严酷的！不要给敌人任何机会，否则随时死的是自己！”

　　“是！长官！”两人立正回答，认真响亮。

　　* * * * *

　　“呼，终于快完了呢，毕业前的30场模拟实战演习。”长发女孩推开宿舍的门，两人走进房间。高挑的身影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近自己，背靠到门上。

　　“赛因……”长发女孩的声音甜蜜，回过头来。

　　“嘘……”赛因不给她说话的时间，低头贴上她的双唇。

　　“唔。”长发女孩迎上她溜进牙关的舌，用舌尖轻轻挑逗她的舌心，嘴角勾出笑意。腰间环绕的手一紧，让她们的接触更紧密。长发女孩的舌尖不知不觉已经被擒住，随着吸吮在两人的唇齿间滑动，快乐的感觉让两人同时一颤。绵长而激烈的吻，在快让人窒息的喜悦后结束。

　　“今晚还要继续吧，程序。”长发女孩被刚才的吻朦胧了双眼，话语中带着明知道不应该有的期待。

　　“恩，快结束了，再几天时间。”赛因的声音因为熬夜微微沙哑，无比温柔。

　　“别累坏了。赛因兼修两门，而且成绩都是全班第一，可是再厉害也不是铁人呀。”长发女孩拉起她的手，向屋内走去。“先洗个澡吧，我帮你好好按摩一下。”

　　明媚的笑容，把整个房间点亮。

　　躺在两张单人床并成的双人床上，看着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的“00：10AM”，白色的天花板透着米黄色的暗纹，静静的房间里只有电脑运作时的嗡嗡声和赛因敲机键盘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赛因每天都让她先睡，自己继续仿佛不知疲惫的工作，因为除了与她一样的情报任务科之外，还兼修了机器人程序语言。正在设计的程序是现有最先进人形机器人AI程序的深化开发，赛因准备将它作为毕业设计的答卷。

　　她看着赛因的背影，悄悄溜下床来到椅背后。“不许动！”突然环上赛因的脖子，她重复着这个她们早已熟悉的恶作剧。“背对着敌人，你的命在我手上了。”

　　如果是在平时，赛因会转过身来狠狠抱住她，直到她疼得叫出来以作惩罚。可今天，她只是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轮廓鲜明的侧脸透出与以往不同的深沉。

　　她们于是都没有说话。写满程序符号的电脑屏幕在两人面前闪烁着。

　　“佐藤……”

　　“呐，赛因，”佐藤打断她的话，“马上就要毕业了，FSIA会让我们继续做搭档吗？”她一边说着，一边看自己的手掌，茧子开始变厚增多，很快她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特工，用这双手掌握自己的生命，或者夺取别人的生命。

　　赛因握住她的手，轻轻抚在茧子上，也感觉到自己的手的粗糙。她的语气分明带着无奈。

　　“别想那么多，我们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佐藤贴上她的面颊，浅浅地笑：“是啊，身不由己呢。想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知道这里是个怎样的地方时已经涉入太深了。不过——只要跟赛因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赛因转过脸来，对上她清澈的眼睛。两人温热的气息汇合在一起，在鼻翼间游荡。

　　“唔，自己想做的事情啊……”赛因把眼眉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角爬上邪邪的笑意。

　　“诶？你想做什么？”佐藤于是配合她假装吃惊。

　　“想……”赛因双手一撑椅子站了起来，搂住她的腰打横抱了起来。“啊，你又胖了！”

　　“你说什么！？”佐藤伸手去捏她的脸。

　　赛因几步跨到床前，弯腰把她放下，毫不留情地压上去，在她耳边低笑。

　　“呵呵，我是说，我想做的事情是……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