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View of Your Back -- 背影（GL）》徵羽

3、第 3 章

　　有让人流连的梦境就有让人不愿置身的现实。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法国特工的个人资料，佐藤深琐眉头坐在电脑前，紧紧盯着屏幕上另人难以置信的信息。

　　赛因.勃郎特，女，2140年1月26日出生，法国国籍。

　　2146年就读于圣玛里亚那小学，毕业后直升入中学。2154年中学毕业，选入FSIA学校预科班。2156年开始正式进入FSIA，接受情报人员专业知识及技能训练。2160年2月于FSIA学校毕业。擅长枪械，机器人程序语言。

　　2160年5月叛变，加入美国“圣徒”组织，成为该组织特工及研究员。

　　个人资料的右上角，赫然就是她的照片，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发色深黑。

　　资料来自皮耶罗.库利埃。那天的咖啡馆里，皮耶罗消失后，佐藤在他坐过的沙发上发现这个显然是特意留下的记忆体。回到住处后她犹豫着没有马上打开。然而，被那样的梦再次缠绕后，她终于忍不住。或许只是虚假的过去，但即使是虚假的，也可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是不能伪造的。佐藤冷笑着告诫自己，点击出下一个页面。页面的主题是“Sei in the School of FSIA”，里面似乎是她在FSIA学校里的住所和私人用品的影像。

　　视线刚接触到画面便不能动弹。白色中透出米黄暗纹的天花板，床上的深蓝色床单，堆放着磁盘和记忆体的电脑台，高靠背的电脑椅，嗡嗡振动的主机，机箱后杂乱的电缆和线路，还有那荧光屏仍在闪烁的显示器。一切都和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房间空荡荡的，没有她，也没有那个背影。

　　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让她的内心深处开始摇摆。让她去相信一个敌方特工的资料和说辞是荒谬的。可最让她感到迷惑的是，如果皮耶罗是在编故事，那这个故事的确近乎完美。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为她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皮耶罗那天甚至就可以杀了她。他们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她对自己吼出声来。资料被一页一页地翻过，佐藤突然停止了点击的动作，被子弹击中般全身僵硬，深蓝的瞳孔收缩着，反射不出一丝光亮。

　　“赛因.勃郎特，于2163年被联合国特别行动队暗杀……”下意识地读出这段话，她紧紧咬住嘴唇，牙齿的坚硬让她确实感觉到痛楚，逐渐回复的瞳孔中映出屏幕上继续跳出的文字。

　　“死因：头部中枪，在救援人员到达前死亡。”

　　“头部中枪，头部中枪……”她喃喃地重复着自己，不，或是说赛因这个人的死因。这真是个很好的解释，把至今为止自己所疑惑的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了。如果资料所说的是事实，那么在6年前，她背叛法国加入“圣徒”组织后，就成为了“启蒙程序”研究组的核心人员。联合国对“启蒙程序事件”的镇压中，为了彻底毁灭所有资料，要求特别行动组的特工在暗杀“启蒙程序”相关人员时，必须瞄准头部开枪，彻底破坏大脑，不留下任何数据以绝后患。

　　让他们感兴趣的，应该是我虽然死过一次但仍可能保存有3年前研究资料的大脑吧。佐藤不知何时把打火机攥进了左手，“嚓”的一声开合充满对残酷现实的嘲笑。法国人来找她这个叛徒，只是为了她大脑里的资料；美国人利用她开发“启蒙程序”，剥夺了她的一次生命和78%的身体之后，继续隐瞒着过去而让她成为杀人工具。

　　她不想乱，可是发生的一切不允许。一片混乱的事实与幻想间，一个身影出现在脑海里，她唯一熟悉的与美国政府专署情报机构有着莫大关联的人。不想再耽搁一秒，佐藤关上电脑拔出记忆体，直奔乔的诊所而去。

　　* * * * *

　　“怎么了？”乔面对没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出现的佐藤一脸惊讶。

　　“唔，检查。”佐藤迟疑了一下，混乱中竟然没有事先想好到底要询问什么。

　　乔皱着眉头在她身上连接仪器的导线。紧致光滑的皮肤在调节至柔和的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手停留在上面不舍得离开，乔觉得心里什么东西在揪成一团。是不是，终于到了这一天。

　　“我信任你，乔。”那个人曾经这样对她说，“如果事情真像我预测的那样，至少最后要让她知道真相。”

　　让佐藤进入催眠状态后，乔连接上她的大脑。“滴——”屏幕上，那封存已久的文件被调出。关于过去的影象，她仅有的与那个人共同的记忆。

　　“是否植入？”光标轻触“是”的选项，传输在瞬间完成。

　　把影象激发条件设置成“濒死状态”，乔抚上佐藤的柔软的金发和分明的轮廓。这样的面容……她心里又是一阵狠狠地揪痛。弯下身子贴上佐藤淡红的唇，手伸到金发遮盖的后脑，拔出传输线。

　　“可以的话，请活着回来……”

　　佐藤慢慢转醒。她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异样，与往常不同。

　　“你做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冰冷。

　　“常规检查，跟你要求的一样。”乔收拾着仪器，没有看她。

　　“是吗？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个身体和大脑，三年前开始就不再属于我了。”佐藤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乔小心翼翼地叹气，语气里却没有多余的意外，“谁跟你说了什么。”

　　“你果然是知道的！”佐藤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深蓝色衬衣从背后滑下。“赛因.勃郎特是谁？是我吗？你知道多少？告诉我！”

　　“赛因”的名字让乔的眼睛恍然蒙上一层水气，可她抿住嘴唇不发一言。

　　“告诉我……”佐藤的声音充满压抑的痛苦，明明是自己的过去，却掌握在别人手里，而自己一无所知。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知道我不能……”乔声音里的痛苦不比她少。“先穿上衣服吧，佐藤……”

　　佐藤“啪”地一声打开乔捡起衣服递过来的手，目光里充满了厌恶。“我问错人了。”

　　治疗室的门被狠狠甩上，在房间里留下长久的回响。两行泪终于从乔的眼中滑落。

　　“我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赛因。可是，是我做错了吗？”

　　她极不情愿地拿起电话。

　　“林肯先生，佐藤已经从法国特工那里了解到部分的过去，近期内可能会恢复记忆。”

　　“知道了。做的好，乔。”

　　佐藤失魂落魄地走着，无法从脑中的一片乱麻中理出一点头绪。尽管真相似乎已经明了，但没有任何人所说的任何事能够使她相信。打火机依然握在左手，但她已经忘记了去像往常一样摆弄它。

　　令她困扰的还有那个背影，背影的主人无疑是她在FSIA学校中最亲密的伙伴。她是谁？她还活着吗？她现在在哪里？或许只有她，才是可以信赖的人……她要找到她。

　　“佐藤。”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来自为特工脑中直接植入的通讯器。“24小时之内，抹杀皮耶罗.库利埃。”

　　“恩。”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在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决定不再执行总部的任何任务。至于皮耶罗.库利埃，即使没有总部的命令，她也一定会去找他的。

　　* * * * *

　　这天的梦里，背影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得会让人发狂的空旷房间。

　　隐隐约约地，她明白这里是FSIA的秘密刑场。

　　佐藤看见自己的手脚被牢牢固定在身下的凳子上。头被金属物体箍紧，连接着无数导线，仿佛古老的电刑。不同的是，她所要接受的是精神上无法想象的折磨。

　　周围没有人，声音从远远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去杀了她！把资料拿回来！”

　　“不。”她听到梦中自己清脆的声音在颤抖。

　　大脑被一道强光刺入，无数恐怖残忍到极点的图象直接向最脆弱的区域冲击。空白一片的视线瞬间被飞速交替的混乱画面占据，爆炸般的信息充塞着她脑中所有的空间。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过去几个世纪，一轮冲击终于过去。

　　“啊……啊……”她大口地喘着气，清涎顺着嘴角流下。嘴唇上有刚才为了控制自己的意识狠狠咬住后留下的血腥气息。

　　“杀了她！把资料拿回来！”依然是那个空荡荡的没有感情的声音。

　　“不。”她的回答依然固执而颤抖。

　　又是一道强光……她在幻象中继续挣扎……

　　“杀了她！”

　　“不。”

　　被噩梦纠缠了一夜，佐藤醒来的时候，脑中还清晰残留着梦中的景象。百叶窗外已是阳光灿烂，屋内却一片阴暗。

　　穿好衣服，把桌面上的打火机放进口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曾经吸烟，但这个打火机从三年前她在医院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她身旁。握住它能感到奇异的平静，似乎被什么人温暖的手掌抚过心灵。

　　“陪我到最后吧。”她捏了捏袋中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