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9、第 9 章

　　原来，是这样么。尹沐忽地睁开双眼，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如此熟悉，他曾追在后面一生一世，远若天涯。奈何缘深情浅。

　　他用缘浅想要换得一世情深。

　　结发为夫妻，共枕方三载。

　　这一次，竟然是自己破坏了这一切！

　　是璃儿还是绘卿，是缘深还是缘浅，终不可得么……

　　尹沐颤抖着伸出双手抚上这张前世今生描摹了千万次的脸孔。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名呢。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前世露出无胜的娇羞与幸福，却不是他给的。

　　三年前，他终于看到期盼了一生一世同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怎么弄丢了它？

　　此刻，这双美丽的熟悉的琥珀色眼瞳中溢满的是哀痛与忧伤。是自己的执念，带给了她满面的泪光吗？

　　怎么可以原谅有人伤害自己的宝贝呢！

　　怎么可以原谅伤害自己宝贝的居然是自己呢！

　　缘深也好，缘浅也罢，原来终究，自己不是那个可以护她一生的人啊。

　　见他能动，便给楚绘卿带来了某种希冀，她抓住一只停在自己颊边的大手，那里的热度正在一点一滴褪去：“尹郎，尹郎，你还好吗？不要担心啊，你会好起来的……你要撑住啊……”她喃喃请求着。

　　尹沐前胸巨大的伤口根本不曾停止过流血，这样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甚至还露出了一抹飘忽的笑来。他看着她，目光又好像穿透她看到了另一人。

　　楚绘卿见他嘴唇一张一翕，想要说些什么，连忙凑了近去。尹沐虚弱断续的声音，清晰无比地钻入楚绘卿的耳中：“璃……儿……对……不起……”

　　这个名字使楚绘卿蓦然瞪大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尹沐。尹沐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璃儿这次，为我披上嫁衣，真好，真好……”他看到暮色烛光中，凤冠霞帔的女子，含情带怯，琥珀色眼眸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尹沐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一声绘卿哽在他的喉间，生生滚落了回去。

　　楚绘卿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开着怀中人眸子里的光亮一点一滴地涣散开去。如熄灭的星火，最后丁点不剩。抚在自己面庞的双手，也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楚绘卿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无意识地抬眼望去。清玄正和那长了翅膀满脸怪纹的“娇娘”战得不可开交。

　　大约是因那女妖手中拿了避水珠，原本可以轻松拿下她的清玄，一时竟不可奈得她何。反而显得有些忙乱而浮躁。女妖反倒是占了上乘的样子。

　　就是这个女妖，先蛊惑了尹郎，对自己下药；又挟持了尹郎，威胁自己夺去了避水珠。可是，她转身却还是杀害了尹沐。自己平凡的安宁的生活，就是被这个会长翅膀的妖女彻底地破坏掉！

　　不知哪里来的强烈的怒气汹涌着冲上心头。楚绘卿这一辈子到现在从来不曾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候，从来不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情感。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下怀中尹沐的尸体，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向缠斗正酣的两人。

　　清玄察觉到她的动静，大惊失色叫道：“你怎么跑过来！不要命了么！”却因为这一时的分神差点撞上娇娘的迎头一击。忙狼狈地险险避开，头也不敢再回，也不忘嚷着：“卿卿你别过来捣乱！”

　　楚绘卿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丝毫停滞的迹象，她迈着沉重地、坚定地步子竟走到了近前。

　　“哼！自不量力！”娇娘轻蔑地一哼声，手腕一翻，一道耀眼的白光便朝着楚绘卿的面门飞将过去。这边对清玄的攻势竟也未减。

　　清玄根本无暇顾及楚绘卿，正自大急。只见那白光到了楚绘卿近前却犹如被什么阻隔一般，骤然悬停在了那里。还未待清玄看个清楚，那白光便如同不曾存在过一般，就这么消失了。

　　清玄见状虽则吃了一惊，明显那娇娘受到的惊吓更大一些，连动作都缓了下来。

　　楚绘卿却不管不顾，又迈出一步，先前那道打向她的白光，真真是对她丁点影响也无。

　　那娇娘见势不妙，对着清玄虚晃了一招，伸展羽翼便想逃窜。只是还没扑腾一下，就被什么东西给扯住一般，动弹不得了。

　　清玄望去，楚绘卿也不过是隔空指着那女妖而已。

　　“卿……卿卿……”清玄吞了口唾沫，试着唤了楚绘卿一声。

　　楚绘卿琥珀色的眸子扫了清玄一眼。清玄顿觉压力，整个人如坠冰窟。虽说自己根本是不可能怕冷的，此刻也不由感到了寒气。

　　好在楚绘卿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立刻又转回那娇娘的妖精身上。朱唇轻启，突出的声音冰冷如珠：“你要的，已经给你了，你实在，不该杀了他！”语毕，纤指一挥。无数道光线从那娇娘的身体内部绽射开来，同时也切开了她的身体，碎成一块一块的。血肉，散落了满院。（绘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原来如此。听完清玄的叙述，楚绘卿只是平静的想，所以，那满地的血肉，原来是那女妖的么。

　　“是呀，不过是只灰毛的母鸭子，倒想着拿了避水珠便可以充凤凰呢！”清玄不屑地说完，眼睛滴溜溜的在楚绘卿身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道，“话说，卿卿你这情形还真真有趣至极呢！原本我还以为你就是只狐狸。现在看来，你这肉身倒是真的，只是个沒魂的壳子。但是，一半分明还是强灌进去的人类精魄，至于另一半嘛……”清玄迟疑了一下，“似狐非狐，似妖非妖……哼，要不是知道我家幻璀很宝贝的那只白毛狐狸确定无疑是在摩雅那死老太婆那里，我几乎要以为是他了！”

　　说着，清玄不但越靠越近，甚至还伸出一只爪子搭上了楚绘卿的肩头，诡异笑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我还真是充满了好奇呀……”

　　“放开她！”清冽的女音毫无预警地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一绿色裙衫的妇人，冷冷站在大门口处。那张脸绝对是看上一百遍你也不会记得放入人群以后立马被淹没的类型。只是那妇人顶着如此没有特色的脸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看上去却好似弱柳扶风一般。

　　不，与其说是“弱”，不如说是柔。刚者易折。这种像柳一样柔韧的人，反而才是更加坚不可摧吧。

　　清玄细细打量着那妇人。忽地咧嘴笑开：“你便是楚绘卿的寡婶柳氏了吧。”明明是询问的句式，清玄却用了肯定的陈述语气，他笑得愈加开怀，“那么，这一切你是否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或者，我应该称呼你——柳精！”

　　清玄一语道破柳氏真正的身份，她的面色却没有丝毫的改变。连清玄也不得不暗暗赞叹她的定性。那柳氏还是维持她出现的动作，甚至语调都不曾变过的重复了一遍：“放开她！”

　　柳氏如此的没有反应显然还是有些出乎了清玄的意料之外。清玄叹了一口气，这样子，其实也应该算是在意料之中吧。只是，伸手抚了抚额头：“这样，还真是伤脑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