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7、第 7 章

　　终是迟了一步，院子里瞬间拉起结界，隔绝了平凡的人世。清玄在外面跳脚，还是小看了这妖精。

　　结界内楚绘卿神思恍惚，空洞的双眼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娇娘，“什么避水珠？我没有啊。”

　　娇娘蹙起两道细细柳眉，怪了，明明是中了摄魂嘛，怎么还在那睁眼说瞎话呢？莫非，她不认得？

　　想到这里，娇娘又将一双杏眼弯做两轮弯月，柔声道，“好妹妹，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罢。”

　　楚绘卿迷惑的看看自己手上握着的东西，又看看娇娘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机械的奉上那枚宝光流动的玉珏。

　　娇娘欢天喜地的正要接过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先前，任凭自己怎么摆弄都是石头一块，差点以为白辛苦一趟，好在自己聪明试了这么一把。

　　当她的手指触上楚绘卿手上的避水珠，不曾想原本温润安静的玉珏再次光华大盛，一丈银芒，挟带着北方凛冽的寒气向娇娘席卷而去。

　　“呀！”娇娘惨呼一声，飞身闪避那来势汹汹的冰寒之气，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灰色的羽扇，护住自己冻伤的右臂。

　　“哦阿，我说呢，原来是只绿头鸭啊！”

　　清玄饶有兴致的盯着此时已然现出妖身的娇娘。得益于方才避水珠引冰寒之气击伤娇娘，结界弱化，清玄瞅准时机闯了进来。不承望看破那妖精原神，居然是……

　　清玄无语望天，他家卿卿实在忒不济了，堂堂一狐狸居然被只鸭子欺负得去跳湖！啧，啧，什么世道。

　　“嗤，小道士也风雅太过了些。还绿头鸭呢，不就是只野鸭子么？”

　　背后一声嗤笑，听得清玄心头一颤，话说这声音好熟悉啊好熟悉，就是这调子怎么就那么碜人捏？

　　那人慢悠悠的从他背后向娇娘晃过去，四分戏谑，三分慵懒，两分无聊，一分不悦。半歪着头，挑起左边淡淡的烟眉，两臂半抱，上身前倾，原本琥珀色的眼眸笼上淡淡银白光彩。妖异的眸子盈盈流转，将娇娘上下扫了扫，秀丽的鼻子冷哼出声。

　　“不过一千八百年的货色，居然跑到本御面前玩摄魂？！嗯！”纤长的手指一勾，抬起娇娘小巧的下巴，她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瑟索，“难道修罗界塌了么！！！”

　　清玄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这个，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他家那含羞带怯，柔情似水的绘卿小狐狸，怎么妖变成了这个样子啊？眼下这场景，在他清玄眼里活脱脱就是暧昧加调戏么……

　　摇头用力挣开对方的手，娇娘后撤两步，想要摆脱来自对方强烈的压迫气息。琥珀色的眸子渐渐变成血红。她冷然道，“你不是楚绘卿，你是谁？”

　　“像你这种修为低下的小妖自然不会知道本御是谁。”楚绘卿无趣的翻下眼睛，直起身，似乎不打算再搭理眼前这个妖精。

　　娇娘狠声道，“管你是谁，既然避水珠认了主，那楚绘卿的性命就留不得！”

　　话音未落，她手中羽扇翻转，向楚绘卿用力挥去。灰色的羽扇顿时化为七色，五道奇光直奔楚绘卿。却不想，尚未等五道奇光近身，楚绘卿身前平地生风，如若秋风扫落叶将那五道奇光卷了个干净。

　　“嗳呀，五火七禽扇呐！我说小鸭子啊，没想到你的家当还挺丰富的哦！”清玄站在楚绘卿面前笑嘻嘻的点点娇娘手里的耀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光的羽扇。

　　“要不，拿扇子换你一条性命如何？”清玄摸摸自己颊上现出的鳞刎，满意的看到娇娘面露惊恐之色。

　　“残，星，印……”

　　呃？那是个什么东西？诶！你在看谁啊？

　　娇娘手中的五火七禽扇滑落在地。粘地又化作了一把灰扑扑不起眼的羽扇。飞扬的红褐色长发停止飞舞安静的垂下，顺着肩头滑落，血红的眼眸重新变成寻常的黑白分明，她垂下头，向着清玄的方向跪下。

　　“卮玖殿下。”

　　感觉身后有人倒向他，清玄赶紧回身扶住她下滑的身躯。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银白色的图腾浮现在光洁的额头上。昏迷中，她依旧烟眉紧皱，仿佛有无数的迷惘纠缠。

　　卮玖，卮玖

　　有人这样唤他。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她抱着他，冰凉的泪水落下，粘湿了他的脸庞。

　　卮玖，你撑着点。姐姐带你回修罗界。

　　………………

　　“卿卿？”清玄有些不确定的唤那个坐在桌后发呆的女子。

　　她抬眼看着他淡淡一笑。“清玄。”

　　清玄瞅瞅门外，有点结巴，“那个，尹沐在外面站了很久，他，他又不知道能不能进来，所，所以，他……”

　　“清玄。”冰凉的女声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絮叨。

　　“嗳？”

　　“你有事瞒着我。”楚绘卿盯着他的眼睛，“你明明知道些什么，并且和我关系重大，却什么也不说。这轮回玉为何会成了避水珠，还引来妖怪窥视。”

　　“呃，那个么，”清玄咽了咽口水，“那个妖怪不会再来了。”

　　“回答我的问题！”

　　……

　　这个死丫头。清玄沮丧的拖过一把圈椅，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该怎么说呢？视线随着杯子里冒出的渺渺白烟，聚了散，散了又聚。

　　半晌，他把冷掉的杯子丢到一边。

　　“咳，咳。”清清嗓子，准备开讲。

　　“慢着。”楚绘卿右手横放，左手支颐。

　　“我要听实话。”

　　“嗳？”

　　被人抓包了，有这么明显么？清玄摸摸脸，果然是太久没有编故事，水平越来越差了。

　　“楚绘卿，我且问你，你这轮回玉从何而来？”

　　她微微一愣，从清玄嘴里甚少听全自己的名姓，这下陡然听去，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玉自我记事起就戴在身上。婶娘说是我家传玉珏，有趋吉避凶之效。”

　　婶娘还曾切切嘱咐此玉万不可离身。只不过这话楚绘卿隐过了。

　　清玄哂然，还传家宝……

　　“这玉最初的来历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此玉八万年来都在北海龙宫，只因其有避水之效故被称作避水珠。不过，龙宫水族水里生水里长要它也无大用，一直以来只当它是个普通宝物作为收藏，直到千年前失窃。”

　　“失窃？谁偷的呢？抓到了吗？”

　　青玄敲敲楚绘卿的头，嘴角一弯，心道，你当故事听呢。

　　“我看八成是你祖上偷的，不然怎么在你手上呢？”

　　“切，你怎么不说是几经周转被我祖上买回来的。”楚绘卿挥开头上清玄的爪子，“那为什么婶娘把这个叫做轮回玉呢？莫非是世人不识此物，以讹传讹？”

　　“那倒也不是，避水珠除了避水还有一样奇用。只要有它傍身，无论是红尘中的凡夫俗子，还是三十三重离恨天外的神仙，或是修罗妖域的妖魔，此玉皆可守护其魂魄。生不使之失落，死不令其消散，可抗忘川之水，能避彼岸之香，故称轮回玉。”

　　楚绘卿把玩着手中大如雀卵的轮回玉，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婶娘说此玉万不可离身，莫不是还怕我失魂落魄？

　　“哦？”清玄耳朵尖得很，饶是楚绘卿低声自语，一样被他听了去。

　　“只怕你婶娘大有来历，这避水珠既是轮回玉的事情就算是离恨天上的仙家也未必有几个知道，你婶娘一个凡妇倒是知之甚详啊～”

　　“不要拿我婶娘乱编排！”楚绘卿自小由婶娘带大，柳氏待她视同己出。一听得清玄把话扯上柳氏，她急忙分辩，“你都说了这玉是守魂固魄之物。我婶娘只说是家传之宝，趋吉避凶，妖鬼不近，叮嘱我随身戴着，珍惜而已。跟你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至于那玉的名称无非是巧合罢了。再说我一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失魂落魄的。”

　　“普通人？”清玄冷笑，“楚绘卿你真当自己是普通人么？别的你能忘，那天你变的狐狸你也忘了么？！”

　　“你！”楚绘卿愤然起身，“不是说了是中了妖精的妖法吗？你怎么还拿着个来讲我！”

　　“用来做法的药粉只是会催化一个人灵魂中最邪恶，最强大的一面。因此，若是普通人类，也就是性情大变，令人不堪忍受罢了。可是你呢？”清玄也站起身，踱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非常。

　　“你可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狐狸哦！”

　　楚绘卿如遭雷击，木然坐下，只听得清玄的话语仍似源源魔音传入耳内，直敲到心上。

　　“不知道为什么，你体内有个沉睡的狐族魂魄，轮回玉守护的不是你而是它。就连你住的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院子都是按照天枢璇玑阵的格局布置，而这轮回玉即是阵眼。只要你住在这里，玉未离身，便可保你神鬼莫近，永世安宁。只可惜，不知为何你将玉给了尹沐，以认主的轮回玉成了死物。阵眼既废，阵法自然也就破了。你体内的魂魄没了轮回玉的保护，又受妖法引诱已然渐渐复苏。单凭你如今肉体凡胎根本承担不起，这就是为什么你近来时时眩晕，幻梦不断的原因。所以，”

　　清玄掰过她的双肩，正视她的双眼。

　　“楚绘卿，你听好，眼下你只有两条路走，”

　　“要么随我去青奎山，寻修行之法压制狐魂。”

　　“要么，任由它复苏，最后与你一起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