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6、第 6 章

　　“你我三载琴瑟，缘尽今宵！！”

　　明明楚绘卿的声音一如既往娇侬软语，怎知那吐出的言语好似晴空万里之下骤然响彻的霹雳，震耳欲聋。尹沐忽然觉得自己坠入了千年的冰泽寒潭之中，冰寒刺骨。整个世界一瞬间沉寂下来，四周一片漆黑，只余了自己一人，唯有绘卿那绝然裂断的话语在耳际一遍又一遍回响，回荡……

　　“你我三载琴瑟，缘尽今宵！！”

　　“三载琴瑟，缘尽今宵！！”

　　“缘尽今宵！！”

　　“缘尽今宵！！”

　　……

　　尹沐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起来。

　　三年前，自己还是一介穷困落魄书生，却从不曾因着自己的出身而看低自己。

　　寒窗苦读多年，尹沐是有着雄心壮志的。他同样也有着那样的自信——终有一天，自己必将金榜题名，功成名就！

　　三年前那一日，绿树阴浓，莺啼燕转，孟夏的阳光热烈却不刺目，温暖却不灼人。因连日用功而略感烦闷的尹沐心血来潮漫步于燕水湖畔，一面排解读书的燥郁，一面觅览早夏的风光。

　　却不想，正是在那曾去过无数次的燕湖畔见到了她——莲步漫移，娇不胜衣。恰似那一抹弱柳扶风。

　　只是这惊鸿一瞥，宛若天人！

　　尹沐啊尹沐，你可是何德何能三生有幸，方娶得如此佳妻美眷。新婚之夜，望着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凤冠霞帔，莹白玉面上绽放了两朵眩目红云，娇羞得乃至有些窘迫的楚绘卿，尹沐雀跃不已的心忍不住对自己感叹。

　　记得新嫁娶时，新人两情相悦，如胶似漆。那如花美眷似水容颜，两人也曾蜜里调油一般，好不快活。

　　是什么时候，这一切渐渐地变了呢？尹沐突然觉得自己的思绪也凝滞了起来。当抱得临仙镇里数一数二的闺阁名秀归来的风光与轰轰烈烈的激情渐次归于平浅之后，曾经的美若天仙便也逐日蒙上了人间凡俗的尘埃。新的旧了，旧的倦了……

　　不是厌倦，只是倦怠了。当新鲜的生活也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那曾经埋藏在心底的蠢蠢欲动在倦怠之后又活跃了起来。

　　然后，恰好这个时候，出现了娇娘。

　　平静的生活激起了涟漪，尹沐沉沦在曾经熟悉的却又截然不同的刺激里面不可自拔。那种偷偷摸摸的窃喜，让人提心吊胆的同时又欲罢不能。

　　所以，他鬼迷心窍地听从了娇娘的点子。只是他不知道，她所谓的“让两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方法，居然使娘子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狐狸，一只毛茸茸的畜生！

　　那一刻，尹沐真的以为，同榻三年的娘子，是个妖怪。惊骇得肝胆俱裂的他方才召集了镇中众人撵走了她。

　　当一切沉静下来，他才惊恐地想起，楚绘卿的变化，是在自己听从了娇娘，在她每日的茶饮中偷偷下了那不知名药粉之后……

　　娇娘对此，毫不讳言。原来，真是娇娘给自己的那药作怪，娘子才会异化的……尹沐的懊悔不已，在听到楚绘卿决裂的话语之后，统统化成深切的疼痛，在心口撕扯……

　　“放手！”

　　正当尹沐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耳边突然响起楚绘卿冷冷的声音。

　　他怔怔地回神望去，才发现，自己牢牢地抓住了楚绘卿的手腕，使原本欲离去的她动弹不得。

　　楚绘卿既哀且怒。她虽则因着自己家学教育，恪尽妇道，循因守礼，却不是一个因刻板的教规的痴傻女子。非但如此，楚绘卿可称是聪慧非常。之前是打击过大，心中哀痛不胜，无法静心思考。

　　她今日央清玄领了她来，原是尚对尹沐抱了三载姻缘的一线希望。不曾想，自己离家不过半日光景，尹沐便引了一位“娇娘”登堂入室。眼见这两人言谈间亲昵非常，行止大胆甚至不守礼教如无人之境。心中的那最后一点希冀也烟消云散了。

　　是故，此刻她虽则心中仍是创痛不已，神思却是真真清明起来。这不过片刻光景，她早已思前想后，对照近日尹沐反常举止，现又见尹沐与那娇娘熟捻程度绝不是相识不久的状况。对于自己突然化作异类的事情，便有了一个大概了。

　　那番与君决绝的话语，也断然不是随便说说的。须知楚绘卿看似娇柔实则内里刚烈得很。不然当日也不会为了和尹沐在一起，和婶母几乎闹得断了关系去。只如今看来，自己果如婶母所说是瞎了眼了。饶是如此，楚绘卿也是容不得一丝背叛的。更何况，曾经恩爱的枕边人居然伙同情人对自己下了不知何种妖法而幻化异类！

　　而今，即使尹沐又生生拽住她，她亦不会回头的了。所以说话间，语词冰冷，几乎不带一丝感情。

　　尹沐虽知晓她的性子，但此刻心急也顾不上什么了，张口欲言：“娘子，我……”

　　不料楚绘卿立时打断他道：“尹公子，刚才绘卿已说过，你与我二人再无任何瓜葛！”

　　尹沐闻言，本已苍白的脸色更是连最后的一点血色也褪去，一片惨白灰败。尹公子，你居然叫我尹公子。

　　即使是二人初识之时，楚绘卿也只是娇羞的低唤自己一声尹相公，何曾用过如此淡漠冰冷的语气？

　　尹沐心知，楚绘卿这般模样，两人是断断没有任何可能了。这种认知，让他如坠冰窟，一种自骨髓里渗透出来的绝望，弥漫了四肢百骸。

　　抓着楚绘卿的手却又是紧了一紧。不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这一放手，自己必然将要永永远远地失去她了！

　　这边两人纠葛不可开交。那边清玄闲立一旁作壁上观，兴致勃勃。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娇娘”。

　　那娇娘此刻面上却浮现了满意到遮掩不住得意的笑容。或许是太过开怀，她居然咯咯地笑出了声来。笑声清婉娇媚，在两人相持不下的状况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突如其来的笑声引得楚绘卿尹沐二人视线齐齐望向娇娘的方向。

　　娇娘嘴角噙着笑意。好似一点也没有成为众人焦点的自觉。她无限娇媚的伸出右手拢了拢精致的发髻，方才启唇，却是对着楚绘卿道：“小娘子，你何苦如此气恼呢？呵呵。”虚假一笑，娇娘做作地伸手掩住唇角。对着楚绘卿抛出一个媚眼儿，又道，“小娘子啊，你那夫君，姐姐我可看不上呢！只要你把姐姐想要的东西给了姐姐，姐姐自然还你一个好好生生的相公来。”

　　闻得此言，不止楚绘卿变了脸色，尹沐神情也悚动起来。那娇娘却一反先前对尹生一幅千娇百媚百依百顺的样子，不但面露轻蔑不屑，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瞟向过他。好似此刻的尹沐在她眼中，连蝼蚁都不如，根本就入不得她眼一般。

　　尹沐忍不住开口道：“娇娘，你！”

　　却见娇娘玉指纤纤一挥，也不知怎地，尹沐便连声都发不出了。娇娘却好似没事人儿一般，笑意盈盈，轻启朱唇，呵气如兰：“小娘子，将你那避水珠，交与姐姐吧……”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妩媚与蛊惑，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仿佛能吸入你的灵魂一般。

　　饶是同为女子的楚绘卿见状，也不由得心神一荡，觉得恍惚起来。

　　清玄见状，心里一阵激灵：不好！摄魂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