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5、第 5 章

　　“楚……楚楚……卿……卿……”一连串怪腔怪调的叫声从清玄的嘴里钻出来，唤回楚绘卿的神志。

　　秀气地蹙了蹙眉，楚绘卿看着耍宝的清玄开口：“道长……”

　　清玄见她回神，又涎着笑脸道：“啊～卿卿你终于回神啦~刚刚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卿卿？”楚绘卿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她有疑惑的地方。

　　清玄见状，只好掰着手指道：“呐～你不让我叫阿璃，你的名字又长又难记，什么门什么氏的还很难听，刚刚叫楚楚你沒反映，叫卿卿你就回神了，那当然就是叫你卿卿咯！”说完一幅“怎么样我解释的很清楚我很聪明赞美我吧”的表情出来。

　　楚绘卿实在懒得再跟他闲扯，便问：“道长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唉呀……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什么道长道士之类的啦，叫我清玄，清玄～”两手乱摆，宽大的道士袍袖口跟着一起甩来甩去……

　　“……”楚绘卿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道，“好吧，清……玄。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真是，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看你醒了就下去叫小二摆饭，差不多就上来找你咯！”

　　楚绘卿闻言有几分赧然，别人一片好心倒换来她一顿排场

　　清玄见她低头不吭声，便笑道：“好了好了，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下去，我都快饿死了”

　　拉开门。

　　踏出去。

　　掩上门。

　　转身。

　　站住。

　　傍晚时分，正是客栈酒馆热闹得时候。住店的旅人，街上的贩夫走卒，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在这里享受浮生中短暂的闲暇。喝酒吃饭，聊天逗趣。搭了白巾的小二在人声嘈杂的桌子间来回穿梭，时不时的向后厨吆喝上两声。

　　那些面孔，那些声音。或熟悉，或陌生。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声音。

　　“抓住它！不要让它跑了！”

　　“打死它！”

　　“打妖怪！”

　　“快追！”

　　…………

　　恍惚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前天，看到那些突然狰狞起来的面孔，耳中充斥着无情的喊杀。她捂起耳朵，逃也似的回身推开门，冲进去。

　　“啪！”清玄下楼方只下了一半，忽听后面门摔得惊天动地一声响。得，整个客栈顿时鸦雀无声，大家很整齐的将视线投向二楼噪音的发源地。

　　“这，这个，咳，”清玄抓抓耳朵，清了清嗓子，“是贫道的童儿在那厢闹脾气，还请各位见谅则个。”

　　众人狐疑的看看他，又八卦的扫了扫那扇门。不一会儿，客栈恢复了正常的喧哗热闹。

　　清玄叹口气，哀怨的看了眼已经摆上食物的那张桌子，咽了口口水，认命的返回二楼。

　　敲门。没反应。

　　“小卿卿，开门。” 没人理。

　　推门。很好，落了栅。

　　清玄做了个深呼吸，对于一个在幻璀身边折磨成金刚不坏身的他来说，楚绘卿还不算很严重。

　　伸出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摇一摇。

　　门开了。

　　一进门就发现楚绘卿很配合的在房间的老地方缩成一团，貌似一只可怜兮兮的刺猬。

　　“怎么了？”

　　“道长去用饭吧，我不去了。”

　　“为什么？”

　　楚绘卿抹抹眼睛，“我不想见人，他们会把我当妖怪追杀。”

　　清玄脑海里浮现出从前幻璀最常见的形象，一手叉腰一手敲他的头“你白痴啊？”

　　他小声自语“不错，我果然很白痴。”

　　清玄很速度的冲下楼，吩咐小二立刻把饭菜送上来。

　　…………

　　把最后一粒米饭丢进嘴里，放下筷子。清玄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得最痛苦的一餐，且不论在吃饭前发生的花絮，单就吃饭时楚绘卿拉着一张苦瓜脸，用两双筷子，三个碗，四张帕子的吃饭架势就让他后悔得想撞墙，他为什么要和这种大小姐一张桌子吃饭啊！这不自虐么？

　　那边厢清玄正在努力盘算自己的伙食问题，这边厢楚绘卿住了箸，考虑再三，开口道：“清玄道长，我有一事相求，道长可否送我回家？”

　　清玄眨巴眨巴眼睛，“你不怕尹沐也把你当妖怪打么？”

　　“我想当日许是官人他受了惊吓，才会那般绝情。所以我才请道长与我同去，顺便向官人作个解释。”

　　“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清玄踌躇了半晌，还是说了，“只是这世上的事，往往不见得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总觉得这尹沐有点问题，你回去还是留心些好。”

　　楚绘卿垂了眼，说：“我知道的，多谢道长关心。”结缡三载，她何尝瞧不出尹沐那日的举动破绽百出。也许是她不愿去想，也许是她要去找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她自己的理由。

　　当夜，清玄把楚绘卿扮了个道童，施法换了容貌，便一同往尹宅去了。

　　小镇上的居民晚上历来早睡，因此夜晚的临仙镇便显得格外安静。恰逢月半，一挂冰轮如洗，银光泻地，四野凝霜。

　　楚绘卿站在自家门前，曲起指节，却迟迟没向那熟悉的门扉叩下去。半晌，她收回手。

　　清玄的脸禁不住抽搐了两下，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楚绘卿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动作：举起手，做敲门状。放下手，发呆。

　　“我说，要不我来？”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闻言，楚绘卿立刻侧到一旁，看着地上自家门槛沉默。

　　清玄扯扯嘴角，上前一撸袖子，正待对门祭五指山，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道长，一会儿可以让我继续用这张脸么？”

　　“你用一辈子都成！”清玄咬牙十分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他就寻思这人间女子性格怎么就那么奇怪呢？像幻璀那样不好么。虽然凶是凶了点，总不会这么这样急死人的。

　　……………………

　　“笃，笃，笃，有人在么？”

　　宁静的夜晚，清脆的叩门声分外清晰。

　　开门的是尹沐。

　　“施主可是尹沐尹先生？”

　　尹沐有些不解的看着门口两个陌生人，一个道士跟着一个道童。

　　“在下就是尹沐，道……”

　　未等尹沐问话，那道士打了个稽首，道“施主，贫道云游至此地，闻得此间乡邻皆言府上出了妖怪，贫道不才略通些降妖驱鬼的玄门法术，又闻得施主平日教授私塾，教化一方孩童，应有福报。故此贫道不请自来，为施主驱邪避祸。’

　　“这，这怎敢劳道长仙架亲访寒舍，但是天色已晚只怕是多有不便。”尹沐听罢道士的来意，脸上不由得白了一白。

　　道士摆摆手，“无妨无妨，贫道逗留此地时间有限，只需进门将府上气色望上一望，若那妖怪仍在此处，就替施主除了它，若它已逃往别处，贫道自会去处理掉。”

　　那道士说着就将尹沐推开一边，径直向里走。

　　尹沐听完更是着慌，上前一把扯住道士“道长，那妖怪的事情早已了结，在下如今也不再发现有什么异常的事情。道长也不必再挂心此事了，在下这就去打点些微薄礼，酬谢道长一场辛苦。”

　　“呔！”道士袖子一抖，把尹沐甩到一边，怒道“你这书生好无道理，你当本座是来讹银子的江湖骗子么？告诉你，今天我要不找个妖怪来给你瞧瞧，本座决不罢休！”

　　“可是根本就没有妖啊？”尹沐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话一出口，急忙掩了嘴。

　　道士意味深长的看了尹沐一眼，“哦～？没有妖？”

　　尹沐忽然觉着后脑凉飕飕的，回头一看，那道童立在门口，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神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官人，怎么开门开那么久，谁来了？”一声软语娇音先人而至。

　　一女子懒懒的倚在前厅门上，月白裙衫，身量窈窕，蜂腰鹤势，随手挽着墉妆髻，松松的堕在一边。

　　道士见了，了然的点点头，俯身向尹沐，唇边噙笑，“果真，没有妖？”声音不大，在场的恰恰都听得到。

　　“娇娘，你怎么出来了？”尹沐一骨碌爬起来，皱着眉头轻推那女子，示意她进去。

　　娇娘拂开尹沐的手，整整云鬓，笑道，“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我要的人，怎么能进去呢？”

　　她一步步向门口的道童走去。

　　“小道长，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那道童在她面上注视良久，黯然欲泣，一言不发转身要走。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娇娘讶道，“官人，这不是你与你前夫人的信物么？怎么，你还戴在身上？”

　　“这，这……”尹沐张口结舌，他实是不知自己揣得好好的东西怎么就掉了出来，还掉得离他忒远，都快到门口了！

　　他疾步上前要捡起那玉珏，不曾想另一只手先于他将玉拾了去。

　　瞬时只见那原本黯淡的玉珏五色光华流转，耀花了他的眼睛。

　　娇娘掩口轻笑，“所料不差，果然如此。”

　　道士也意外都很，“避水珠？”

　　尹沐捂了眼，待到感觉光华暗下，他睁开双目。只见皓月之下，拾玉人玉容寂寞，恍如三年前在平湖门外惊鸿一瞥。她慢启朱唇：“尹郎，此物重回我手，至此你我三载琴瑟，缘尽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