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4、第 4 章

　　湖蓝的的锦衣罗裙，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簇新的梳妆台上有着西番莲攀援缠绕的花枝，绽放出娇妍色彩；在早夏薄暖的晨光里，描金的螺钿妆奁泛起一层温柔的光泽。

　　青葱皓腕，十指如玉，扣起乳白仿佛透出融融暖意的象牙梳，在一头绿鸦间穿梭往复，半挽云鬟。

　　他呆看了半晌，方才压抑着满心莫可名状的情感缓缓行将过去，似怕惊破她如梦幻般美好的晨妆。

　　俯下身，轻轻环住温婉的背影，低声悄悄唤她的名，

　　“阿璃。”阿璃、阿璃，这名字呵，光是这么唤着，舌尖轻轻地打了个滚儿，伴着心底深处某种近乎虔诚的宣泄一般冲出喉中的声音。那难以言喻的幸福便仿佛要淹没他的身心了……

　　“官人。”她应他，娇音如蜜般甜腻，一时间竟教他脸上有些发烧。

　　抬眼看那菱花镜中，男子形容秀美，转盼多情，如玉的面上溢满柔情；女子温和婉约，容颜无双，似花的脸庞娇羞无限。一对璧人，笑靥如醉。

　　………………………

　　“不！！！”楚绘卿惊声尖叫，猛地坐起来。不对！！！她翻身下床，扑向桌上一面镜子，颤抖的摸索自己的脸。

　　是的，一模一样，那女子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她是谁？！她楚绘卿是谁？！

　　“阿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你叫谁？谁是阿璃？！”

　　楚绘卿闻声看向来人，极度惊惧中的声音已然变调。

　　“嗯？”清玄一时有些搞不明白状况，愣住了。

　　昨日，楚绘卿呓语似的回答他“阿璃”两个字以后就虚脱晕倒在地上。亏他千辛万苦的把她弄到客栈安顿下来，怎么睡过一天起来，一见他就开始发神经。无量天尊，尹沐我终于懂你了。清玄在心里暗自同情了尹沐一把。

　　无奈，他打开放在案上的香炉，把里面未燃尽的香饼倒出来，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漆黑的镇魂丢进去。

　　“你自己说的么。”看到楚绘卿的情绪平静了一点，清玄随手拖过一条凳子坐下，开始如此这般的把昨天到目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好了，现在你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时跟我说自己叫阿璃，一时听到这两个字又像见了鬼。”清玄指指一张椅子，示意已经呆立了一柱香的楚绘卿坐下说话。

　　“我，我也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叫过这个名字，听都没听过。可是，我看到了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人和东西。”楚绘卿将自己记得的事情说了出来。

　　清玄听完，掐指算了算，继而皱皱眉。

　　“你看到得女子叫阿璃？”

　　“是。”

　　“那男子是谁你看清了么？是尹沐？”

　　“不是。”

　　“那你在其中得哪里？”

　　“我不知，但我的视线是随着男子而转的。”

　　“哦～～～～”清玄嘴角向上一钩“原来你还有附身美男的爱好啊。”

　　“清玄道长休要取笑。”楚绘卿脸红过了耳朵根。

　　“不过道长，我看到得应该是夏季，但那男子的却仍然戴着抹额，倒是奇怪得很。”

　　“嘻，好啦，我知道了。你不必多想，不过是你深思劳乏，做了个离奇得梦罢了。”清玄拍了拍手，站起身，打算去叫小二送点吃的上来。

　　“是梦啊！”楚绘卿顿时松了口气。忽然她想起另一件事。

　　“道长！”

　　“有事？”

　　“你怎么知道尹沐这个人？”

　　“哦啊，从昨天到现在你至少昏睡了十个时辰，我出去转一转什么八卦消息都会知道了嘛。”清玄笑嘻嘻的回过头

　　“不过，我觉得阿璃比楚绘卿好听，以后就叫你阿璃了。”

　　清玄不待楚绘卿有所反应，速度带上门，溜了。

　　阿璃，阿璃，楚绘卿在心里默念，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名字呢。可为什么，一念到它，想到那个感觉无比真实的梦，会觉得心酸难忍呢？

　　…………………………

　　“阿璃，阿璃，你脸上为什么是湿的？”

　　“官人，那是泪啊。”

　　…………………………

　　官人，那是……泪啊……脑海中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令楚绘卿的心颤了一颤。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将潮湿了的手移至眼前，看着沾染了透明液体青葱玉指，楚绘卿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然后又将手指伸得远了些，看到一滴液体快要滴落下来，又慌忙地收回来，液体恰好抖落在嘴角。

　　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一舔——咸的！立刻皱紧了一张小脸。

　　过了一会儿，仿佛回味过来的楚绘卿痴痴地盯着还潮湿着的右手食指，突然开口道：“这就是……泪么，阿璃？……”语毕，楚绘卿竟然笑了。不同与以往符合大家闺秀标准的秀气羞怯的笑，含蓄婉约的笑，温和客气的笑。这一笑，明明高洁如玉的女子脸上竟然渗出透骨的妩媚来。

　　不，不仅是脸上！此时的楚绘卿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仿佛要魅人心魂的魔力来。那是一种从身体的深处，对了！就仿佛是魂灵的深处一般的妖娆妩媚，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渐渐蔓延了女子的面庞，身体，四肢，甚至散发出来。她的眼睛，笑意盈盈，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这一刻，仿佛连客栈简陋的房间也因弥漫了这股魅惑人心的气息而显得氤氲起来……

　　然，这一切的一切，也只是这一刻做了稍稍的停留而已。短暂得让我们都觉得，那只不过是个错觉。

　　当楚绘卿嘴角那一抹弧度还原的时候，一切也都还原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楚绘卿困惑地盯着自己潮湿的手指，她感觉到两颊些微的凉意：我怎么，哭了呢？楚绘卿左手抚上胸口。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心脏跳得很剧烈，血液仿佛叫嚣着朝这一个方向奔腾。那种、那种好似失落，好似哀伤，又好似喜悦……等等各种复杂的情感仿佛都沉积在这里。坠坠的，却又空落落的……

　　仿佛身体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情感波动一般，楚绘卿觉得胸口某处似乎绞动了一下。她纠紧了胸口的衣衫。却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也跟着踉跄了一下。同时，她光洁的额上似乎有什么印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的消失无痕了。

　　说也奇怪，就这么一瞬间的剧痛过去以后，再次站稳的楚绘卿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了。就连先前那种古怪的情感，也一并消失不见了。待楚绘卿试图去回想，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那种感觉的十之二一。

　　摇了摇头，对于不知道的事情便不要去深究。这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闺阁女子所必须具备的品质。楚绘卿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心底却隐隐约约浮现出来这样一个疑问：就是具备了再好的品质又如何呢？旋即便压下了这个令自己心惊肉跳的念头。

　　一回身，便见到一张大脸。吓得楚绘卿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退了两步。方才看清便是那疯疯癫癫的道士清玄。张口便又斥道：“道长怎可如此无状！不知进女子闺门需谨而慎微么……”

　　清玄却也不恼，还是笑眯眯地：“这次我可是敲了门的，但是阿璃你都没有应门啊……”
　　说到这里，还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我可是担心你才进来的！而且啊，我进来了半天，你都没有动过呢，阿璃啊你在想什么呢？”

　　“不要叫我阿璃！”不知怎地，看着疯道士左一个阿璃右一个阿璃叫的欢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阿璃阿璃也是你能叫的嘛！

　　那是谁叫的？心底有个声音问。

　　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