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11、第 11 章

　　匆忙步出西院的柳垂丝走着走着，却逐渐放慢了步伐。

　　行至东院门口，竟至完全停了下来，一只脚迈在门槛，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知道，房内的楚绘卿已然醒了过来。这说明少主的元神再次沉睡过去了。

　　可是，还能这样压制多久呢？柳垂丝苦恼的想着。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是想要少主找点苏醒还是就这样继续沉睡着了。他只能对自己说，还不是时候，少主啊，在元神彻底修复以前，都还不是您苏醒的时候呢！

　　可是这样的说法，到底是真的为了少主好，还是为了说服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那抹说不出的情感呢？柳垂丝拒绝去想这样的问题。他抬首，锐利的光芒自眼底扫过。面色平静无波。

　　这边厢，楚绘卿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艰难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庞--婶母柳氏一如既往地挂着慈祥的笑容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与理解。

　　连日的变故令楚绘卿应接不暇，此刻看到抚养自己十几年来犹如亲母的柳氏，排山倒海的委屈骤然涌了上来。哽咽着唤了一声："婶娘……"便再也发不出声来。

　　柳氏了然地制止了她，倒了杯水给她润润嗓子。而后伸出温热的手抚了抚楚绘卿的额角，心疼地道："孩子，苦了你了……"

　　柳垂丝十指交握，结了一个手印，一抹泛着冷意的荧荧青光在指尖闪了一下，复又熄去。

　　房内柳氏似有所感。轻轻拍了拍楚绘卿的面颊，柔声道："卿儿，你昏睡数日，腹中定是饥了吧。婶母给你端碗粥来吧……卿儿你好生歇着罢，莫要想得太多……"语罢，为楚绘卿掂了掂被角。便折身推门而出。

　　柳氏小心地将门带上，转过身来，赫然见到的便是立在近前的柳垂丝。

　　只见那柳垂丝伸出修长的食指，轻点一下柳氏印堂之处。刹那之间，抬眼望去，哪里还有什么柳氏？只见一尊木偶不过寸余，静静躺于柳垂丝手心。罗衫衣褶，发丝五官，无不细致精巧，宛若真人，可不正是那柳氏的样貌！

　　柳垂丝振袖一拂，不知何处生得一阵风来，霎时迷了人眼。待得风定柳静，不见了柳垂丝，还是那柳氏，端端立在那里，只是手上尚且拿着和她一个模子的木偶。

　　而后，但见这个柳氏面无表情地一翻手腕，这手中已然空空如也，便连那人偶也不翼而飞。而另一只手中，便凭空出现一只托盘来，上面一碗莲子百合粥，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不消说也知道，这个柳氏便是柳垂丝变作的。而先前在房中陪伴楚绘卿的，便是柳垂丝已经收起的那只木偶幻化的。

　　柳垂丝端着托盘，暗暗施着法力不让粥品凉了去了，一边在门口又站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方才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当看到蜷在床铺中，面色惨白，眼睛红肿，发丝凌乱的楚绘卿时，柳垂丝的眼睛黯了一黯，硬是压下了胸中翻腾的怒气。端了一张和蔼的笑脸过去，将粥一勺一勺喂给楚绘卿吃了。

　　虽则是在梦沉酣的效力下昏睡了数日，水米未进，此刻的楚绘卿依然是胃口全无。但是看着婶母柳氏殷切关怀的样子，不忍再令她担忧，只得勉力喝了下去。一碗香气四溢，暖热适中的莲子百合粥，楚绘卿愣是没有尝出一点味道来。

　　好容易将粥对付过去。楚绘卿望着婶母几次欲言又止。

　　而柳垂丝这里也是百般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僵持了半晌，楚绘卿终于还是问了出口："婶娘，您知道，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么……？"是如何，好端端的人变作了狐；非但如此，楚绘卿瑟缩了一下--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怒气蒸腾中如何把那叫娇娘的女妖一点一点切成碎块，血的腥味儿仿佛还萦绕在空中--自己，又是如何生来如此可怕的能力！楚绘卿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对这能力其实是毫无控制力的。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意识似乎是清晰的，但身体却是自己动作的！

　　她殷切地看着自己的婶母，渴望她能够给自己一个安心的解释。我，不是异类的，对吧？耳畔轰隆隆响着清玄诡异地笑声："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柳垂丝在楚绘卿近于绝望的溺水人抓住一根漂浮稻草般的眼神里，几乎就要丢盔弃甲，将一切和盘托出了。那迦的声音及时地在脑海中响起："你这不阴不阳的蠢柳！你可不要忘了大王的交待，在这个时候害得少主前功尽弃啊！"

　　柳垂丝一个激灵。霎时痛苦地清醒了过来：少主……

　　一边想着，该死的那迦，居然又用水镜偷窥自己在人界的情形，一边摆出凝重地表情，缓缓地对楚绘卿说出那段早已经编好的，烂熟于心的谎言。刻意忽略掉心底的挣扎。

　　大约在千年以前，一只修炼多时，已界得道的仙狐，贪恋凡尘景观，便在人间寻了一处地方，化名楚姓，开了一家酒馆。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想法，不料却遇上了一名人间的女子，并与之相恋，成婚。甚至与之有了孩儿。后来，事发的楚狐被抓回天界，再也没能回到人间，但他与那名人间女子的孩子，却存活下来，那一半的狐驻血液，亦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

　　"所以，"楚绘卿看着婶母凝重的面容，听着她吐出家族代代埋藏的秘闻，"卿儿，你应该猜到了吧，你正是那楚家的后人。"

　　"也就是说……原来，我真的是妖怪么……"楚绘卿面无表情地喃喃道。

　　柳垂丝见她这样，心中一痛。咬咬牙，嘴上还是说着："孩子，你和那清玄道长一同去了吧。"

　　！！楚绘卿闻言吃惊地望着柳氏。

　　柳垂丝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又道："卿儿，婶母看那道长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要知道，楚家虽有狐族的血脉，毕竟也传承了千年之久了，如今是稀薄得很了。听那道长所言，跟他去了，不定能消去了楚家的这狐血呢！"

　　楚绘卿直勾勾地盯着柳氏，搞得柳垂丝直以为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冷汗在背后涔涔地是留了一箩筐。好在楚绘卿其实不过是茫然地视线恰恰对住了柳垂丝而已，她前思后想，除了这样大概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她还清楚地记得清玄之前的话。不过，死，她倒是不怕的，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再发作起来，若是，若是下次，杀的不是妖，而是伤了活生生的人，就……

　　楚绘卿不敢再想下去，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婶娘，绘卿愿随道长上青奎山。"

　　终于……柳垂丝完成了任务，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然，不知怎地，胸中却更是沉重了。

　　正当空气里弥漫了诡异沉重的气氛时，清玄大剌剌的声音插了进来："这就对了嘛！卿卿啊，你早就该答应和本尊上路的嘛～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早日见到我的幻璀大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