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12、第 12 章

　　不日，楚绘卿辞别婶母，和清玄两人便上了青奎山。见到了清玄口中念叨的幻璀。

　　楚绘卿看着那个女子，绝世倾城，媚而不俗，妖而不艳，说不出的万种风情，道不尽的千般滋味。明明是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魅惑气息，却令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淫逸或厌恶。恰恰相反的是，那颠倒众生的容颜里却分明隐隐透出了一股子圣洁的味道来。还有，很温暖很温暖、很熟悉很熟悉的……说不出的感觉。

　　楚绘卿就这样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子，竟似痴了一般。

　　那女子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她唐突到甚至有些许放肆的眼神打扰到。她同样拿着那双墨黑得宛若曜石一般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地红唇轻勾，微笑间，千树万树梨花开。

　　慵懒而酥媚的声音传来："卮玖，好久不见了！"实在是久了些呢，是一千一百，还是一千二百年呢？那乍闻平淡的语气，细听来，竟充满了思念，关怀，温暖，怨懑，嗔怪……

　　楚绘卿又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是在和自己讲话。可是……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卮玖，是谁？"为什么这名字听来有莫名的熟悉和淡淡的惊悸呢？分明，是从未曾听过的啊……

　　然而，听了她这一句下意识反问的女子却坐直了身子，收敛了笑意，一副受到惊吓打击的样子，倏然瞪大了一双狭长妩媚的眼儿，一抹银亮的光芒闪过，盯紧了楚绘卿，上上下下一寸一寸细细地观察着，最后视线对上楚绘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好像不仅仅是要看清她的外貌，更是要看穿她的魂灵一般。

　　这样看了半天，看得楚绘卿满身的不自在，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各处爬走着。那女子却突然是确认了某事却又无法接受一般，失声叫了起来："不、不对！你不是卮玖！"掩不住的颤抖，泄露了女子的惊惶。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清玄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的幻璀是也。而此刻，这被束缚在青奎山上责令思过已经一千多年但实际上一直把面壁当休假的幻璀首次有了慌乱与失措的情感--她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地在这里混了那么久的日子，是因为她确信了卮玖的平安。尤其是这些天来，她甚至少有的雀跃起来，因为，她日前遣清玄那条呆鱼下山，这意味着她马上可以见到那个一千多年前脑子进水差点害到自己灰飞烟灭的笨蛋卮玖了。

　　没错，就是那个笨蛋！居然会让自己差点玩儿完！连累自己一怒之下到处撒气，一不小心撒过头，得罪了南海龙王那小老儿，一状告到老大那里，而老大为了安抚那老泥鳅只好把自己困到这青奎山上，一困竟已是近千年！

　　只是，再如何，那家伙好歹是自己的弟弟，百万、千万年以来唯一的亲人。

　　所以，在看到站在面前居然成了个女人的时候，本来还想大大的嘲笑他一番。

　　可是，这女人居然说，卮玖，是谁？

　　卮玖这小子，绝对不敢跟自己开这种劣质的玩笑。那么，只有可能就是清玄呆子带错了人。

　　然而，看她用透魂看到了什么！？这个名唤楚绘卿的女人，有一副实实在在的人类躯壳，没错，就是空空荡荡没有灵魂的躯壳，由一半强灌进去的人类精魄支撑，本来应该跟行尸走肉没有两样的一个东西，却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差别。那被封印在这躯壳最深处的另一半精魄，确实是卮玖，是卮玖的元神。那是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

　　只是，幻璀慌乱地想到，为什么，卮玖的元神会不完整！

　　那么，无怪乎这女人为何不识得自己也不知道卮玖。这壳子里只有一半还遭封印的元神，决计不会是，她的卮玖！

　　………………

　　仿佛永远也燃不尽的苏合弥漫着袅袅浅淡的烟雾，却氤氲了清玄眼中幻璀的脸庞，生生隔开了不可碰触的距离。

　　清玄在心底苦笑，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他和她，只是隔了这轻忽的一段香火。然，这距离却永远横亘在他和她之间，不可逾越。清玄恍惚地想着，是不是，年年墟宓天山上的花开了，又败了，一千年，两千年，……，一万年，两万年，……那个影子，还是停留在幻璀的心中呢。心中更是一紧，脸上却扯开了涎着的笑：“幻璀大人……”

　　发过脾气的幻璀还是慵懒地斜斜靠回了流云仙子织就的软塌上，浑身散发着清玄熟悉的、很久以前曾经亲近的气息。香雾隔开了清玄的视线，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那明明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传过来，却还是能扯得清玄心弦直颤：“小玄儿，你说你带了卮玖回来，卮玖呢？”

　　清玄心里咯噔一声，忙敛袖躬身答了：“卿卿……不，那楚绘卿她……”不就是卮玖么？

　　幻璀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打断他未竟的话语：“那丫头可不是我的卮玖！我可不信小玄儿你沒看出来！”

　　“……”清玄语塞，唉，这、这叫我该如何与你解释呢！该死的柳木头，你们修罗的家伙可真是害惨我了啊……

　　突然想起那迦的那支信笺，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当时看完没有顺手毁去了，而是随手收了起来。连忙在衣襟袖口各处翻找一番，找出那张被自己蹂躏得皱巴巴的榴色信笺，恭敬地道：“幻璀大人，这是我寻到楚绘卿后，那翡柳给我的，据称是那夭蝶从修罗王那里得知的……”

　　手正待伸出去，只见原本半卧的幻璀倏地坐立起来，纤指玄光一闪，清玄手中已然空了，信笺出现在幻璀手中。

　　清玄悬在半空还保持传递姿势的手僵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急切地迅速浏览了信笺的内容，跳过那迦惯常的啰嗦累语，直接搜寻有关卮玖的信息，却是越看越心焦，越看越着恼，最后忍不住一把狐火将那蝶笺在手上烧了个精光，咬牙切齿道：“摩雅那老太婆是老糊涂了么！居然用这样蠢的法子对我的卮玖……累得他现在、现在……”幻璀气得说不下去话来，其实更大部分的原因是由于得知卮玖现状的难过，只是，她是怎么也不可能表现出来的。

　　最后，莫可奈何的幻璀也只能接受“楚绘卿就是她的卮玖”这个事实，无力地摆摆手，叫清玄退下去。

　　清玄见得幻璀的手势，张了张口，本欲说些什么。脑中却浮现了临仙镇中的那个小院，躺着尹沐尸体，四处散落了几成碎末的肉块，鲜血淋漓。终于还是闭了口。躬身退了出去。

　　原本舒适的榻上此刻却仿佛生了棘刺似的，幻璀是坐也不是，卧也不是。信笺上的文字在脑中一遍又一遍浮动着。卮玖，卮玖，姐姐能任你这般不睡不醒，不生不死么……

　　有你的骨血也好，有你的法印也罢！就算你为了满足那个人类愚蠢可笑的想要一个孩子的要求而分魂离魄，任那叫楚绘卿的丫头壳子里有你的一切，不是你就是不是你！

　　怪不得当初你会被九天劫雷重伤到如斯境地，怪不得撑着一口气急急要回修罗界。怕了么？怕我知道了实情，怕我去找你那所谓“孩子”逼魂？那现如今你不成你，她不成她可是你当初想要的结果？

　　卮玖，卮玖，你休想扔了我幻璀一人！

　　想毕，幻璀毫不犹豫地从软塌跃至地上，气势凛然地站立了：“卮玖你这臭小子！我定会把你抓回来的！你想就这样躲了我，门儿都没有！”

　　这话，还徘徊在幻璀门外的清玄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他扭头盯着那道隔了他和幻璀的门帘，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个洞来。

　　僵立了半晌，他方又转回来，抬首望向那遥远的，遥远的天际——青奎山，缚神阁，终究留你不住的。幻璀，为了他，你，终究不愿再自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