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 稍息 向我看》林清心

8、我和你同归于尽

　　王婉仪冲到街道上，拉着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行人，低三下四地请求：“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女儿，求你告诉我，她还小，你不要伤害她。”

　　“你认错人了吧。”行人大多冷漠地回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没有看到我的女儿，告诉我，她在哪儿？”王婉仪一遍遍地重复着，周围的人都离她远远的，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人敢靠近。

　　“妈，你累了，我去找姐姐，我一定把姐姐找回来。”韩俊智抱着妈妈，闷着头痛哭。

　　“好孩子，你是妈妈的好孩子。”王婉仪看到韩俊智哭花的小脸，眼神中才有了焦距，她疼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整个人安静下来，蹲下将儿子拥在怀里，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小智，小智。”

　　韩家欣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家里的电话机却一直都没有响过，韩俊智也没去上课，一直在家里陪伴生病的妈妈。他给妈妈留了便条，上面写着：我去买菜，注意听电话，拿着一个布袋子出门了。

　　他低着头，数着手里的钱，只剩三十五块了，想着要怎么花才能多撑几天。他感到裤脚被叼着，转身才发现小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

　　“韩俊智，找到你了吧，我是不是很厉害。”阮清夏笑嘻嘻地望着他，她微抬着下巴，稚嫩的脸庞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

　　“你找我做什么。”韩俊智声音闷闷的，他没有惊讶，只是抱起小新，独自一个人往前走。

　　“我都好多天没见到你了，所以就带着小新来找你，我们一起玩吧，你看，爸爸给我买了飞盘，小新可喜欢了，咱们一起玩。”阮清夏拿出一个红色的飞盘，眼睛里亮晶晶的。

　　“抱歉，我没有时间陪你，我妈妈生病了。”韩俊智将小新还给阮清夏，快步走了起来。

　　“阿姨生病了吗？我可以去探望吗？你等等我啊。”阮清夏大步追上去，她拉着韩俊智的手，大口喘着粗气。

　　“你回去吧，我最近真的。”韩俊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塞进一个透明的小糖罐，里面有五颜六色的硬糖，包装纸金光闪闪，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给你的，我知道了，我不烦你。”阮清夏脸庞红扑扑的，跑出去老远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要是难过了，就吃一块，你就会开心起来的。”

　　韩俊智抱着一罐糖果，望着越跑越远的阮清夏，眼角有些湿润，他吸了下鼻子，打开糖果罐，拿出一颗糖果，小心翼翼地剥开，将糖放进嘴里含着，甜蜜的味道慢慢化开，一点点地冲散了心里的苦涩，他却哭得更厉害了。

　　韩俊智买了菜回来，他先把糖罐小心地放好，再推开卧室的门去看妈妈，妈妈又长出了好多白头发，他转身回房间里拿来了一颗硬糖，拨开糖纸，轻轻地塞到妈妈的嘴里，看到妈妈的嘴角动了动，韩俊智的嘴角慢慢有了笑容，从姐姐走后，他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韩俊智给妈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自己到厨房里做午饭，正准备洗带着泥土的胡萝卜，就听到哐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客厅里传来了韩志诚如恶魔附体般可怕的声音。

　　“钱，钱，老子要钱。”他在客厅里到处翻，找不到钱就到处砸东西，桌子和椅子都被掀翻在地，一片狼藉。

　　“爸，你回来了。”韩俊智站在厨房里，无助地望着这个疯狂的男人。

　　“小智，钱，爸爸需要钱，你把钱藏哪了，给我。”韩志诚一把抓住儿子的胸口，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势不两立的仇人。

　　“爸，姐姐失踪了，我和妈妈怎么都找不到姐姐。”韩俊智哭了，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眼前的人不是爸爸，再也不是他记忆中慈爱的爸爸了。

　　“志诚，你放开小智，不然我和你拼命。”王婉仪的脸都白了，她匆忙地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她的双手在不停颤抖。

　　“你一定知道钱在哪里，把钱给我。”韩志诚放开儿子，两眼通红地扑向王婉仪。

　　“你说，家欣是不是你卖的，你把她卖到哪里了，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女儿。”王婉仪用力地握着剪刀，手掌上青筋暴起，她恨不得马上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丫头，也买不了几个钱，还是儿子好，你把钱给我，不然我把儿子也卖了，听到没有。”韩志诚全身都在发抖，流着鼻涕，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他的毒瘾犯了。

　　“你这个魔鬼，我和你同归于尽。”王婉仪听到女儿的消息，心就像被人用刀捅了一刀，血淋淋的。

　　她冲上去撕打韩志诚，用剪子扎伤了韩志诚的手臂，韩志诚夺过剪刀，抡起胳膊打了王婉仪一巴掌，王婉仪被打倒在地，头磕在桌角上，王婉仪捂着额头，血顺着她的额角留下来，她的视线里一片血红，一想到自己可怜的女儿，她的心就在流血。

　　“死三八，竟然敢打我，我打死你，打死你。”韩志诚发疯一样的报复，他摁着王婉仪的头，使劲儿往桌角上磕，血越来越多，桌角都被血染红了。

　　“你放开妈妈，我打妈妈，我砍死你。”韩俊智哭喊着，冲到厨房拿着菜刀出来，越来越多的血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还太小，眼前的场景让他敏感的内心彻底崩溃，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妈妈，一定要和爸爸拼命。

　　“你竟敢拿刀砍我，我是你老子，看我打死你。”韩志诚差一点被菜刀砍到，他松开了奄奄一息的王婉仪，围着桌子抓韩俊智，在他捉到韩俊智的那一刻，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他看到屋里的场景，立刻拔出手枪对着韩志诚，声音严肃地说道：“放开这个孩子。”

　　“警察，呵，你们这是要害死老子啊，老子今天就和你们同归于尽。”他将菜刀架到儿子的脖子上，威胁到：“你把枪放下，让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你先把刀放下，有事好好说。”警察没有犹豫，立刻把枪放在地上。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韩俊智看着奄奄一息的妈妈，眼睛里都是泪水。

　　“她伤的很重。”警察查看了王婉仪的伤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少的孩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妈妈，你放开我，你这个杀人犯，我恨你。”韩俊智奋力挣扎着，任凭刀锋在脖劲上留下血痕，妈妈额头上的鲜血让他恐慌，一想到妈妈可能会死，他就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妈妈现在需要他，他要到妈妈的身边去。

　　“臭小子，别动，好，反正老子也活不下去了，干脆我们一起死。”韩志诚也红了眼，他控制不住韩俊智，打算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

　　一声枪响震动了整个房间，韩俊智的耳朵嗡嗡直响，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眼前对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爸爸韩志诚轰然倒下，子弹从他的眉心穿过，甚至都能闻到一股皮肤烧焦的味道。

　　警察迅速跑过去，抱住韩俊智，捂着他的眼睛，小声地安慰道：“孩子，别看，你已经安全了。”

　　韩俊智呆呆地站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扑在妈妈身上，看到妈妈额头上的伤口，小声地喊妈妈，妈妈。王婉仪的眼皮动了动，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握一握儿子的手，缓缓抬到一半就马上落下去了。韩俊智握着妈妈的手，不断地喊着妈妈，妈妈，声音一次比一次悲伤。

　　他被警察带到了公安局，也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句话都不说。

　　“陈警官，这个孩子怎么办。”警官张舟舟拿着资料推门进来，她刚送给他一盘自己包的饺子，韩俊智一个都没动，张警官也是一脸的愁云。

　　“能怎么办，爸爸妈妈都死了，姐姐也被卖了，送孤儿院吧。”警官陈浩眼神黯淡下来，他清楚的记得这孩子的眼睛，那种痛苦绝望的神情，就像一个被病痛折磨到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病人，死亡成了一种救赎，而他却仅仅只是个7岁的孩子。

　　“陈警官，要不你领养了吧，你和你爱人也一直没有孩子。”张警官提议到。

　　“我是杀他爸爸的凶手，你开什么玩笑。”陈警官拒绝道，他很担心韩俊智，他亲眼目睹的杀戮，也许这一辈子都在记忆里，无法抹掉。

　　“那就送孤儿院。”张警官也无能为力了。

　　一忙半个多月，陈警官差不多已经忘记韩俊智这个孩子了，孤儿院却打来电话。

　　“陈警官，你过来看看吧，小智这孩子，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姜木云院长在电话中焦急地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陈警官接到电话，心里一沉，立刻赶到了市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