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 稍息 向我看》林清心

7、家欣，你在哪？

　　“老板，你刚才怎么了。”帮厨胖哥说道。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家欣的声音？”老板有些担心地追问道。

　　“没啊，家欣早走了，估计现在都回家了吧。”胖哥继续摆盘，用毛巾擦了擦满脑袋上的汗。

　　“没事了，上完菜，你也歇着吧。”老板也不再怀疑有他，走到前台继续招呼客人。

　　面包车在夜间的道路上行驶，后备箱里空间很小，韩家欣醒过来，她拼命地想看清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恐惧和黑暗一起吞噬了她。她尝试着奋力地挣扎，但手和脚都被粗麻绳捆住，一点都动不了。

　　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小声呜咽，眼泪不断地滚落，带着悲苦的味道。

　　车走了两天两夜，他们只在偏僻的地方，打开后车箱，给韩家欣喂过一次水，然后继续把她塞进后备箱里赶路。

　　第三天的清晨，韩家欣被男人从后备箱里拖出来，她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口气，但她看清了绑架她的凶手，她的爸爸还有一个面相凶恶的中年男人。

　　“这丫头，这么瘦，好不好生养。”张贵嫌弃地撇嘴，粗糙的大手就要摸韩家欣。

　　“先把钱给了，你们老家可都娶不上媳妇，她才12岁，我是看你老实才卖给你的，先给钱。”韩志诚连忙拦住，他身体微微发抖，怯懦地低着头，不敢看张贵，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无措地搓着手。

　　“这钱要是给了，这丫头以后就是我的了，任打任骂，还得给我生儿子，以后你可都管不着。”张贵狠狠地瞪着他，从裤腰带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数了5000块钱出来。

　　“那是，那是。”韩志诚看到红红的一沓人民币，眼睛才有了一丝亮光，连应承的嗓门都洪亮了。

　　“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张贵把韩志诚一推，把布条从韩家欣的嘴里拿出来，捏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着，眼睛里露出了得意的神采，他抹着少女细腻光洁的肌肤，忍不住嘿嘿地笑出声来。

　　韩志诚数好钱，走之前最后看了韩家欣一眼，眼神有一霎那的黯淡，他捏了捏手里的钱，逃也似的跑了。

　　韩俊智和妈妈发现韩家欣失踪了，第一天把附近的所有地方都找了，毫无收获，第二天两个人在大街小巷里贴寻人启事，整整两天的时间，饭也没吃，觉也没睡。

　　王婉仪精神恍惚，看到人群中隐约有个熟悉的背影，在交通信号灯变红灯时急匆匆穿过马路，被一辆汽车撞到在地。等她挣扎着站起来时，眼前的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红灯也敢闯，是不是成心的。”司机从车上下来，看到人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教训道。

　　“对不起。”王婉仪失望地低下头，眼睛里血红一片。

　　“别打理她，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我们走。”司机的太太也下车，拉着自己的老公。

　　“我看也是，红灯就敢闯。”司机愤愤地回车上，加了油门从王婉仪前面冲了过去。

　　王婉仪一瘸一拐地走过马路，看到人就追问韩家欣的消息，她披散着头发，皱巴巴的衣服上沾着血迹，脸色灰败毫无生气，明明只有三十多岁，却像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般憔悴苍老，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寻人启事上的女儿，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你见过我女儿吗？”王婉仪拉住一个带着耳机的男青年。

　　“没见过。”男青年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看看，求你了，我女儿走丢了。你有没有见过她。”王婉仪拦住他，她把寻人启事递给他，悲伤的眼睛里有着殷切的期盼。

　　“没见过。”男青年不耐烦地说道，大步走了过去，冷冷地加上一句：“疯女人。”

　　韩俊智一个人守在家里，妈妈报了警，所以他一刻都不敢离开电话机，连厕所都不敢上。他坐立不安地盯着墙壁上的钟表，分针每走一格，他的心就越加的焦急。

　　他额头上都是冷汗，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他等啊等啊，一直都等不到警察的电话。

　　他实在忍不住了，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听到发出嘟嘟的声音，心里稍微安心些，又马上扣掉听筒，继续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眺望着远处的街道，看不到姐姐的身影，失望地长叹一口气，眼睛又红了一圈。

　　“小智，你快下来，你妈妈晕倒了。”陈阿姨焦急地喊道。

　　韩俊智再次望向窗外，陈阿姨一手扶着脸色苍白的妈妈，一只手挎着菜篮子招呼着他。妈妈眼看就要摔倒了，陈阿姨连忙招呼附近的邻居过来帮忙，几个人才扶住着妈妈。

　　“真是作孽哦，还这么年轻，真是老天不长眼。”陈阿姨心疼王婉仪，忍不住抹起眼泪。

　　“就是，我看，一定是他爸爸干的，把亲生女儿买了，真没良心。”

　　“摊上这么个男人，真是倒霉，女儿生的那么乖巧，就这么给买了，真可怜。”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行了，别说了。”陈阿姨看到韩俊智出来了，连忙提醒大家。

　　“妈，你没事吧。”韩俊智扶着虚弱的妈妈，他摸了摸妈妈紧闭的眼睛，拉着妈妈冰凉的手，一下哭了出来。

　　“好孩子，别哭了，先让你妈妈休息一下，她是累坏了。”陈阿姨招呼大家帮着韩俊智，把王婉仪扶回家里。

　　韩俊智为妈妈盖上了薄薄的毯子，用勺子喂妈妈喝水，妈妈的嘴唇都干裂了，她还在喊着姐姐的名字，家欣，家欣，嘶哑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哀愁和愧疚，妈妈的悲伤彻底击垮了韩俊智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冲击着他尚不成熟的心智。

　　他不得不迅速地成长，与自己孩童的一面彻底诀别，蜕变成一个成熟敢于担当的男子汉。

　　“小智，你别难过。”陈阿姨安慰道：“你们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找到家欣的，家欣这孩子那么机灵，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陈阿姨。”韩俊智起身为陈阿姨倒了一杯水。

　　“小智，这些鸡蛋，你先拿着，给妈妈煮着吃，以后要是饿了，妈妈不在家，就到陈阿姨家吃饭，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千万别饿着自己，听到了吗？”陈阿姨把菜篮子里的鸡蛋全都拿出来放到桌上，看到厨房里空空的，连米都没剩下多少，陈阿姨忍不住又叹口气。

　　“陈阿姨，姐姐真的是被我爸爸卖了吗？”韩俊智盯着陈阿姨的眼睛问道，他的目光带着深刻的仇恨，已经全然没有孩子般的懵懂和清澈。

　　“这个阿姨也说不好，小智，阿姨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妈妈啊。”陈阿姨有些为难，不忍心将真相残忍地摆在小智的面前，毕竟他还只有7岁，只是一个需要大人保护的小孩子。

　　韩俊智一个人坐在床边，守着昏睡中的妈妈，后半夜妈妈的脸庞红红的，一直呓语不止，呼吸也加重了许多。韩俊智摸了摸妈妈的额头，他连忙找来温度剂，为妈妈测量体温，发现妈妈发烧了，就找来毛巾浸湿了放在妈妈的额头上。

　　他打了一盆凉水，隔一会儿就把毛巾重新浸湿一遍，每小时测量一次妈妈的体温，温度慢慢降下来了，他后半夜一直撑着没有睡。天快亮的时候，他已经睁不开眼了，靠在妈妈床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智。”王婉仪醒了，她心疼地看着儿子，轻拍着他的脸说道。

　　“妈，你醒了。”韩俊智揉揉眼睛，惊喜地看着妈妈。

　　“你快去睡，妈妈已经没事了。”王婉仪声音哽咽，想到失踪的女儿，悲伤的情绪涌上来，泪水再一次划过脸颊。

　　“妈，我去找姐姐，一定把姐姐找回来，妈妈，不哭。”韩俊智抱住妈妈，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妈妈的脸庞。

　　“不，小智，你不要去，不要离开妈妈，妈妈现在只有你了，不要出去，不能出去。”王婉仪紧紧拉着韩俊智，脸上是无比惊恐的神情，连双手都在颤抖，失去女儿的痛苦，让她清醒的认识到，她的孩子们正在面临着危险。

　　“妈妈，我不出去，我不出去了。”韩俊智将妈妈的手握住，安抚地说道：“妈妈，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妈，你再睡会儿吧。”

　　王婉仪点点头，目光中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哪儿也不去，对，哪儿也不去，小智，你姐姐就快回来了吧，她最喜欢喝红豆汤了，我现在去煮。”

　　“妈，我去煮”韩俊智还没走到厨房，就听到妈妈疯了似的尖叫：“家欣，家欣，你在哪，别怕，妈妈这就来救你，别怕。”

　　王婉仪鞋都没穿，披头散发地从卧室里冲出来，眼睛红的吓人，她怀里抱着姐姐的照片，那是姐姐上初中时第一次穿校服拍的照片。王婉仪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嘶哑着嗓音大声地呼喊：“家欣，家欣，你在哪？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