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 稍息 向我看》林清心

9、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在警车上，陈浩给在市医院工作的妻子杨曼打电话，刚好杨曼从手术室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接电话。

　　“小曼，我想和你商量个事。”陈浩语气缓慢地说道。

　　“什么事？”杨曼还在洗手，侧头夹着手机，声音中有些疲劳。

　　“我们结婚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我想领养一个，嗯，这个孩子的父母都死了，现在没有人照顾，我想问问你的意见。”陈浩心里没有底，话说的吞吞吐吐。

　　“我们不是说好，如果怀不上就不要了吗？我们平时工作都这么忙。”杨曼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们做父母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一时间心里难过极了。

　　“小曼，这个孩子的情况很特殊，我想，我有责任照顾这个孩子。”陈浩全都告诉了杨曼，他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身上所肩负的责任，让他无法对韩俊智置之不理。

　　“好，我接受这个孩子，陈浩，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欠你什么了。”杨曼挂掉电话，她握着手机，眼角有些湿润。

　　到了孤儿院，韩俊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望着手里的变形金刚发呆，有小朋友过去找他玩，他也不搭理，只是低着头。

　　“陈浩，我们尽力了，可是他还是不吃饭，连话也不说，孤儿院里的孩子很多，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想再这样下去，我们也只能把他送走了，去看精神科，那太残忍了。”姜院长叹口气说道。

　　“院长，这孩子的情况，我了解，他现在什么亲人都没有了。爸爸妈妈都死在他的面前，也是我不好，当时考虑的不周全，不该在孩子面前开枪。”陈浩推开教室的门，蹲在韩俊智的面前，说道：“我可以叫你小智吗，我是陈浩，是一名人民警察。”

　　韩俊智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刚毅果敢的中年人，他的视线里有了一丝触动，可怕的枪声再次回响在耳边，他下意识的全身发抖，变形金刚掉到了地上。

　　“小智，这位是陈浩警官，他很担心你，这次是过来看你的，你很安全。”姜院长走过去，抚摸着小智的头发安抚道。

　　“小智，当时的情况下，为了保护你，叔叔只能开枪。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还小，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尽全力找到你的姐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陈浩说完，要握一握韩俊智的手，韩俊智拒绝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都是失望和痛楚，继续说道：“小智，你愿不愿意和叔叔住在一起。”

　　韩俊智不说话，目光复杂地望着他，躲在姜院长的身后，他们的视线僵持着，最终陈浩沉默着转身，他走到教室门口，留下的背影里满是无奈和落寞。

　　他为韩俊智感到难过，为他的未来感到忧心，但他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现在却毫无办法。

　　“你愿意做我的爸爸吗？”韩俊智小小的声音传来，带着不确定和迟疑，也带着胆怯和一丝丝的希望。

　　“如果你愿意，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爸爸。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陈浩走到韩俊智的面前，伸出了温暖的右手。

　　陈浩的样子和爸爸的样子混在一起，慢慢变成了陈浩的样子，韩俊智从姜院长的身后走出来，慢慢伸出手握着陈浩的右手。
　　韩俊智灰暗的目光明亮起来，他轻轻地喊道：“爸爸。”

　　陈浩紧握着韩俊智的手，郑重地回答：“爸爸在。”

　　走出孤儿院，韩俊智告诉陈浩，他要回家里拿东西，陈浩原本是不同意的，担心小智触景生情，但小智很坚持，陈浩就带着小智回了趟家。

　　韩俊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在看到凌乱的客厅时，还是忍不住全身发抖，脚也不听使唤，一步都迈不出去。他握紧拳头，缓缓地闭上眼睛，一颗颗眼泪划过脸颊，他哭了，哭地很伤心，直到陈浩将手掌放在他的头上，宽阔温暖的手掌带给他力量，让他从悲伤中清醒过来。

　　韩俊智擦擦眼泪，走到卧室，拿着姐姐买给她的新鞋鞋盒，里面还有补好的旧运动鞋，还拿走了阮清夏送给他的一罐水果硬糖。

　　他抱着透明糖罐，站在家门口，望着这个空荡荡的家，想着爱护他的姐姐，坚强地支撑起整个家的妈妈，心里很难过，陈浩催促着他上车。

　　陈浩站在韩俊智身后，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和这里说再见吧，你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韩俊智最后看了这里一眼，转身上了车，车发动了，就在这时，阮清夏看到了韩俊智，她已经好久看不到他了，她大声地呼喊，追着车跑：“韩俊智，韩俊智。”

　　韩俊智坐在副驾驶座，他没有听到阮清夏的呼喊，只是默默地拿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糖块在口中慢慢融化，甜甜的味道让苦涩的心得到了一丝的慰藉。

　　阮清夏跑的急了，头发都跑散了，嗓子也喊哑了，可车子还是开走了，眼看着车越走越远，她太着急，脚下不稳就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在前面的小新也停下脚步，跑回来陪伴自己的主人。

　　阮清夏抱着小新，她委屈地吸吸鼻子，小新凑到她面前，用温热的舌头舔着她的脸颊，痒痒的，她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手掌上都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自己受欺负时，再也没有人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她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陈浩走在前面，韩俊智抱着糖罐走在后面，小区里的邻居吴大爷亲切地打招呼：“陈警官回来了，今天没加班啊。”

　　“是，有点事，就提前回来了。”陈浩微笑着回答。

　　“今天杨医生也回来的早，原来是家里来客人了。”吴大爷望着韩俊智说道。

　　“不是客人，是我和曼曼的儿子，今天刚过来。”陈浩拉着韩俊智的手，介绍道。

　　“哦，我说呢，平时都是大忙人，见都见不到，今天一块回来了。”吴大爷忍不住夸奖道：“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就是太瘦了，这海鱼是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给孩子补补。”

　　“这怎么行。”陈浩拒绝道。

　　“拿着，平时没少麻烦杨医生，你要是不拿着，就是跟我见外了。”吴大爷一笑，眼角处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韩俊智第一次踏进家门，心里有忐忑，有憧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门口处摆放着两双拖鞋，一大一小，还有一双女士的高跟鞋。

　　韩俊智看到白色的窗帘，那一屋的阳光，热烈到刺眼，空气中隐约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一位穿着围裙的女人走过来，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再等等，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吴大爷送了一条鱼，我收拾下，一会儿清蒸，这个我最拿手了。”陈浩将韩俊智领进家门，把鞋盒交到韩俊智手里，直奔厨房去了。

　　“你就是韩俊智吧，我叫杨曼，你也可以叫我杨医生，以后请多多关照。”杨曼眼睛明亮，她摸摸韩俊智的头，笑着说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了些家常菜，你可要多吃一点哦。”

　　韩俊智望着杨曼的脸，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妈妈，很久以前，妈妈也总是笑，笑着说：小智，你又长高了。小智，要听姐姐的话。他已经记不得妈妈的笑容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脸上总是愁云满布，韩俊智拥抱着杨曼，声音哽咽地说道：“妈妈，我想你了。”

　　“好孩子，吃完饭，阿姨带你去买些衣服，鞋子。我们先去洗手，好不好。”杨曼无比温柔地说道。

　　“对，洗手，先吃点水果。”陈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

　　杨曼蹲下来说道：“把糖罐给我吧，洗完手，到你的房间去看看。”

　　韩俊智看着自己的房间，不再是拥挤的小黑屋，也没有了常年的霉味，而是一间干净亮堂的卧室，还有一个小书架，摆放着好多的儿童书籍，他小心翼翼地将糖罐放在桌子上，拿出一本安徒生童话看，可是他还有好多字不认识，只能一下一下翻着书页。

　　“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杨曼拉着韩俊智坐在床边，询问道。

　　韩俊智点点头，将书本递给杨曼。

　　杨曼接到书本，翻到第一个故事，说道：“这个故事的名字叫买火柴的小女孩。”

　　韩俊智听过这个故事，是小时候妈妈讲过的，他今天再次听到，心里只觉得难过，还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可以吃饭了。”陈浩敲了敲门，用毛巾擦着手说道。

　　“小智，我们吃饭了，你去洗手。”杨曼唠叨着让陈浩去洗手。

　　“是，杨医生，坚决服从命令。”陈浩笑着对韩俊智眨了下眼睛，立刻去执行命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