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玖赠玉傩》闻蛩

6、藤树 是藤缠死了

　　归梦如春水，悠悠绕故乡。

　　江南的烟水晴岚都随着摇摇晃晃的小船破开散去，船夫小心翼翼地划动着船桨，四方皆静，唯余汩汩的摇橹声，温柔地包裹住姑娘趴卧的身躯，唱出那最是多情温柔的一曲摇篮曲。

　　水声是外祖母轻缓的双手，和着拍子，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姑娘单薄的脊背上，一生沧桑，万般教诲，都在这一次次的拍抚中，悠悠地送进了姑娘的耳朵里。

　　但旅途终究是有终点的，最后一片荷叶也被推开，“磕”的一声轻响，伴随着船身与码头碰撞时所带起的抖动，船夫离去了，水声没有了，外祖母的呢喃宛如刮过耳边的风，连抓住的机会都没有，回头看，只余一片虚无，只余前头那一条前途未知的路——还有路边，驻足停顿，凝眸回望的那个人。

　　“不，我不想......我不想再......”

　　玉傩忽然便流下泪来，说完这句话，便连那艘小小的乌篷船都不见了，脚下的绣花鞋微湿，踩在了岸边湿润的泥土上。抬眼看，那人眼角一颗小痣，随着动作隐现着，好似落不尽的泪，说不完的情。

　　他展臂，明明是如微风般拂过玉傩的腰际，落到身上，却好似带着千均的重量，将玉傩拉进怀里，便犹如一副寒铁枷锁，进退维谷，寒彻心扉。

　　他的嘴角贴在玉傩的额畔，唇瓣翕张时，呵出的热气触到玉傩黑鸦鸦的发丝，宛如一阙最缱绻的词曲，可是他的话语传到耳中，却是最催命的夺魂铃——他说：“姐姐，别想离开我......”

　　可是我不想，不想再......

　　“不......你想......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是藤缠树，树缠藤，生同衾，死同穴......”

　　“藤缠树，树缠藤，生同衾，死同穴......”

　　可是你骗了我......

　　腰上的枷锁一点点收紧，玉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攥取最后那一点微薄的空气，却只是徒劳。

　　那人的脸一点点模糊，扭曲......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喉管中挤出最后一丝气音，琴弦声如裂帛。

　　一切戛然而止。

　　是藤缠死了树？

　　还是树逼死了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