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玖赠玉傩》闻蛩

11、皎霜 是时望舒皎

　　壬佩玖张开手，转个圈儿，“好看吗？”

　　“好看。”

　　他笑开来，重新牵起玉傩的手，接着往前走，“姐姐戴着这香囊，以后就不要卸下来了好不好？这样，香囊是一对儿，我们也是一对儿，正好！”

　　一对儿？

　　玉傩低下头拿起自己身上的香囊来看，上头果然镂着一只凤凰模样的鸟儿，想来这只应是凰鸟，壬佩玖身上的那只便是凤鸟了。

　　这香囊小巧，又是金属的，想来日常佩戴，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玉傩便点点头，说：“好。”

　　壬佩玖还嫌不够，得寸进尺道：“那以后我们衣裳也都穿一对儿的好不好？我叫福海让人做去，就跟今天的一样，旁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儿的。”

　　他不说，玉傩还真没发现，定睛一看，原来他们今天穿的还真是“一对儿”的衣服，朝服有规定制式，但他这件似乎改过，没有逾了制，但布料、花色与她身上这件一看就知道是一套。

　　想到这一路过来，旁人都看的真切，自己却一概不知，玉傩臊得脸都红了起来，有些窘迫道：“这……这就不必了吧，太张扬了，旁人都没有这样的，况且……”况且他们也没有好到那个地步呀……

　　壬佩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玩起了香囊上的穗穗，长长的睫毛也垂了下去，在那颗泪痣上覆上了一片阴影，玉傩无端便觉得自己成了负心汉了——虽然她事后想想，自己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她在片刻之前，还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掉以轻心。但总之当时，她实在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并且实在是错的太过分了——所以她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开口道：“你莫伤心，我想了想，似乎他们也有这么穿的……”不过是极少数人，会在乞巧节那天穿罢了。可此时此刻，为了安慰佩弟，她只能自欺欺人了，“……我们这么穿，也算不得什么。”

　　佩玖睫毛微颤，飞快地抬起头来，偷着看了一眼玉傩，又飞快地低下了头，接着玩穗穗，“……姐姐不必安慰我，姐姐若是不喜欢，我们不穿一套的，也成的。”真可爱呀，姐姐，锦娘。

　　“不，没有不喜欢，我……我很喜欢的。”祖母在的话，肯定要打她手板子了，因为她……她撒谎了。

　　但是这应该是善意的谎言，对吧。

　　奇怪，家里的弟弟吃了挂落不开心了，她也不会这般紧张呀。

　　“真的？！”玉傩莫名觉得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当下，她心里的那点子奇怪的感觉便好似藏在粮仓里的老鼠，被阳光一照，就全都稀稀拉拉地跑了。

　　“嗯。”所以她点头的时候，格外坚决，好像如果不这么坚决的话，自己便会不相信似的。

　　壬佩玖这才“破涕为笑”，放下手里饱经折磨的香囊，正要说话，玉傩怕他又说出什么自己招架不住的话来，又正好眼前十来步的地方又是一棵歪脖子树，她便胡乱一指，道：“这可是那第二颗树了？”

　　壬佩玖果然立刻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兴奋地道：“是！前头就是我母妃住的地儿了！”

　　复行数十步，便见一宫殿矗立眼前，钩心斗角，重楼飞檐，殿门上挂一匾额，上书“皎霜宫”，宫殿门口立着两只玉兔，一直立，一团身，皆作欢迎状，与其他各处十分不同。

　　玉傩好奇，不由侧目，壬佩玖便带她走到玉像前，在团着的兔子腹下摸索一会儿，取出一颗小绣球，递给玉傩，道：“这两只兔子，是我出生那年父皇赐给母妃的，后来母妃没空陪我玩儿，我就跟这两只兔子玩儿，把这绣球藏在这儿，他们从来没发现过！”

　　这位置并不十分隐蔽，想来宫人不是没发现，而是不敢管吧。

　　玉傩接过绣球，拿起来打量，这绣球应是有些年头了，比她手掌还要小些，红底绣金线，还缀了几处流苏，不过红色已经有些褪去，金线也少不了磨损，流苏也已经掉了几根。

　　接着往里走，宫殿不算大，但看得出布置十分精巧，窗外芭蕉簌簌，檐下风铃叮当，门帘水精闪烁，博古架上以玉品为多，独最中间摆着一颗水晶球，打磨的十分光滑，竟似天成，就连底下的铜托把，都被雕成波浪形状，点滴水珠，分毫毕现，丝毫看不出原本模样，不由感叹，百炼钢成绕指柔，古人诚不欺我。

　　入得内室，才知何谓“小巫见大巫”。名贵的星夜纱，在这里不过沧海一粟，更有许多玉傩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物什。更难得的是如此富丽，却不叫人觉得艳俗，反倒只会叫人赞叹一句，好一个芝兰之室，真叫人久而愈觉其香了。

　　若是现在有个人站在她跟前，说这里是天宫，玉傩想，她也是会信的。

　　不过也只有这般，才配得上这“皎霜”二字吧。

　　三五之夜，月色入户，或与三两知己，或独身起行，或于庭中，或于牖下，或以清茗，或以美酒，举杯邀月。是时望舒皎皎，星汉迢迢，霜华铺地，芭蕉有声，若是此时再有一阵微风拂过，护花铃响，水精清鸣，该是何等惬意……

　　玉傩心向往之，对于这个无缘谋面的婆母，素未蒙面，便生惺惺之情。

　　壬佩玖也似有所感，不再言语，两人相偕走过一圈，所到之处，莫不仔细参看，诚心悼念。待到重新步出宫殿，已经夕阳在山，便出了宫门，寻来福海、金缕等人，打道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