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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辟剑石1 任斌说:“ ...

  •   弥陀山脚下,一行人匆匆下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皱眉耷脸,他烦闷地抓了几把梳理整齐的头发,抓出个支七楞八鸡窝来。

      一管家模样的老头连忙迎上去:“少爷,没请到吗?”
      他一边问一边招呼身后的丫鬟:“快,给少爷梳梳头。”
      少爷对老头倒是挺耐心的,好脾气的回答:“康伯,寺里和尚说大师在城里,您要不先回客栈……”
      这时,不及他个头的丫头不小心扯到了他的头发,他不悦地摆头,瞪了片刻,恨铁不成钢地:“唉!你也是个扶不上墙壁的……那什么,哦笨石头。”

      丫头努力憋着笑。

      少爷恨铁不成钢地边摇头边晃脑往城里的方向走去,动作之大,浑身都冒着傻气。
      康伯岁数不小了,一脸的焦急愁绪,像个行将枯木的老人,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时已近午,暑气在街头巷尾弥漫,比巡逻的士兵还要兢兢业业。
      南大街尾巴胡同里。
      康伯头晕目暗地追索着前头的年轻人,正想开口说歇一歇,突然眼前一黑,耳边一阵吵叫。
      晕没晕成,康伯勉力对满头大汗的少爷笑了笑:“我还挺得住,仁斌,你好好想想,大师是住在哪里?”
      斌少爷边给康伯挥着扇子,边漫无目地扫了一眼:“我记得昨晚吃的什么菜,就是不记得小和尚说的地方了,只好慢慢找了。”
      康伯无力的推开他的扇子,闭上了眼睛。
      后面的四个随从并一个丫鬟全都靠墙喘气,这条胡同里连个阴影的地方也找不到。

      红漆大门里有静悄悄的。
      康伯叮嘱着:“少爷,等会儿见了人一定得好好说话,诚心才能请到真佛啊!”
      少爷一个劲儿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六朝的脸更黑了,如果是大晚上,不用装扮就能冒充个鬼吓吓人。
      “你好,黑大哥,昙大师在府上吗?”
      突然被改了名字的六朝对此毫不在意,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进来:“是从弥陀寺来的吧?”
      任斌:“从云来府来的。”
      六朝:“……”

      包胡从院子一角的瓜棚里探出来大脑袋:“有鬼还是有妖?人被生吃还是活剥了?”
      他这突兀的一句话配上诡异的大脑袋,成功在烈日当头的院子吹起了一阵凉风。
      六朝把人带到客堂,那只神出鬼没的耗子不知从哪里来,站在靠近门的椅子上,颤着胡子道:“来事了?死人还是丢东西……”
      刚刚就被吓得不轻的丫鬟此时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哆哆嗦嗦的退到了门外阳光下。
      六朝:“……”
      他默默掩护着耗子离开,歉意道:“抱歉,这是个变戏法用的。”
      他和昙陵相处的多了,扯起淡来倒也得心应口,脸不“红”,心不跳。

      六朝:“各位坐吧,我去叫昙师父。”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等会儿见了千万不要叫他“和尚,大师””

      如果动物需要冬眠,那昙陵大概是需要夏眠,每当盛夏,他都能睡个青天白日,日月西沉。
      六朝故意放重脚步声和开门声,趴在床上的人大概是耳朵出家了,纹丝不动。要不是后背的起伏,六朝有十足理由相信,昙陵已经灵魂出窍上九天了!
      正当他犹豫着进与不进时,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六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果然,耗子那独有的嗓音说:“那个小白脸头上冒着比傻气还厚的死气。”
      六朝:“没叫醒。”
      耗子嚷嚷着:“你的方式太温柔,看我的……”只见耗子气沉丹田,酝酿良久,中气十足的来了一句:“伏幽啊……你来了!”

      然后一人一耗贼心不死的趴着门沿,只见昙陵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还轻轻的哼哼两声。
      六朝嘴里如同塞了个生鸡蛋——本以为将有一场暴风雨,结果只是缠绵的冬日暖阳。这魁梧的黑大汉心里突然生出个念头,脸上发烧,欲盖弥彰地诵了声佛,慌不择路的掉头撤退。

      任家在云来府是有名的富商,任老爷与他父亲一样乐善好施。任家祖辈经营布料,不温不火,在任老太爷的手里开拓了商路。家业有成的任老太爷只有一子,自然当成宝,一手安排他娶妻生子,看着儿子成家立业。
      任老爷以诚信待人,又有子有孙,这四世同堂的任家一时为人欣羡。

      好景不长。

      一年前,任家大公子暴毙,只余一两岁儿子;半年前,任家二少爷暴毙;一个月前,大少爷的儿子和任老太爷同一晚暴毙。这一家就像中了诅咒一般,一年间从幸福美满到家破人亡。
      任斌:“本来还以为轮到我了,可能是我脑子不好,所以死的是爷爷和侄子。”
      昙陵挑眉打量着他,问:“为什么是你?”
      任斌:“老大后面是老二,再来就是三啊,我就会这三个数。”
      昙陵被茶呛了一下,锤锤胸口,问:“详细说说吧?为什么不报官府,而是来这里。”
      不等康伯开口,任斌抢道:“我怀疑我爹养了鬼,可官府不信啊,他们都怕我爹。”
      康伯:“这傻孩子,哪有这样说亲爹的。”
      任斌一本正经道:“亲爹也不能害我亲哥哥,亲爷爷。福伯,我每次看我爹都有一种……一种……”
      刚刚受到惊吓的丫头提醒:“一种从脚后跟凉到头顶的感觉。”
      任少爷一拍手,上身往前,压低嗓子,用说鬼怪志异的声音道:“对,就是这样!我爹整天神出鬼没的,有时他走到你背后都没声音,夜里还经常一个人晃悠,边走边说……”
      眼见问话变成听书,昙陵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那位少爷,麻烦你先停下。”

      任少爷立刻正襟危坐,训练有素。他这一坐正,那副傻气和纨绔气息也收敛了,反而有两分青年才子的精明感,以及三分养尊处优的公子气。
      富贵人家的家产争夺之惨烈,有时不亚于上门的土匪大家劫舍,而任少爷这副模样实在区别太大,昙陵不由多了个心眼,问:“任少爷平时都做什么呢?”
      任斌直言不讳地脱口而出:“跟踪我爹。”
      要不是他一开口就直冒傻劲,又明显是个不学无术的二愣子,昙陵还以为他要大义灭亲。
      康伯人老,见过的人多了,听话听音,大概猜到昙陵的用意,解释道:“任三少爷是府上最小的儿子,老爷夫人过于溺爱,加上小少爷曾经得过一场病,从此就有些楞劲,对于家业一窍不通,万一,万一……”
      昙陵听话听重点,马上会意:“您是想保住任老爷。”
      康伯激动的站起来,似乎要口呼大师,结果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昙陵望了望外面的日阳,拍板答应:“一切都好说,我们是斩阴不管阳,活人犯了事自有朝廷律法。今日晚了,你们也冒了半天暑气,不如先休息,明日再出发。”
      这话深得几人的心,众人告辞而去。
      六朝前脚把人送出去,昙陵后脚已经从后门出去了。

      自从昙大人上次跟伏幽推心置腹以后,就突然“正常”了。平时都是大脚往魔界迈,好像魔界是他家菜园,如今倒是客气起来了。
      他远远站在洞口往里看,不时杵着杖来回走两步,虽然看着急迫却并没有不耐。昙陵望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往另一边走去。

      绵密的树林随心而动,带起空气搅动,风吹树叶是树声,叶随风起发出的是风声,相辅相成。
      果然,如他所想,伏幽正盘坐在那塑像的后面,不远不近,不偏不倚——昙陵无声无息靠近,又停住——伏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一点儿意外。
      昙大人觉得,幽皇阁下真是榆木脑袋,可他看见伏幽如此重视那个“虚幻”的人时竟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嘴里啃了死耗子的一身毛,浑身都痒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如何?”昙陵把身体重力转移到身前的短杖上,有些待价而沽的意思,继而用下巴点点半倚的塑像,“在下送来的也是亲手打磨,与这个比写实了。”
      他说着杵着短杖靠近,在伏幽旁边坐下,看着塑像的侧身,轻而缓慢地开口道:“那种人生命中的东西太多了,同修、知交和不知所谓的苍生,样样对他好像都不重要,可一件也丢不下。看着清楚,实则糊涂,恐怕活到最后才知道内心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伏幽在昙陵坐下时就看着他,此时竟有些呼吸起伏不定——回忆如潮涌般袭上心头脑海。
      可他最终还是问:“你呢?”
      昙大人有自知自明,毫不在意的数落一遍自身缺点,有理有据的证明了仙、凡之间的本质差别。
      “……有能力的人担重责大任,我这种不堪琢磨的朴玉,位置最尴尬了,上有几界之主,下有狐朋狗友,扶持不了,也带不好头,”昙陵往后一撑,歪着脑袋,俏皮地眨眼,“不怕你笑话,我最大地愿望就是找个知心人——这个已经实现了。”
      他说这话时深深地看着伏幽,收了一切油滑之调,这么一来,那双总像没有焦点的眼睛居然深邃起来,平添了六七分“君子端方”的气质,整个人都成熟稳重了。
      原来,他百变的外表下不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败絮,也不是“道貌岸然”的假君子,而是历经岁月沉浮,时光打磨、雕刻出的温润软玉——华光内敛,厚重含蓄,瑕不掩瑜。
      伏幽没做回答,转而问:“怎么来了?”
      于是,昙陵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云来府有些远,也不知去多久,所以来打个招呼。当然,能请动尊座你就更好了。”
      尽管伏幽内心十分想点头,可那点骄傲最终还是迫的他口不对心:“……我知道了!”

      昙陵“嘻嘻”一笑,神奇地换上了“八面玲珑”的外衣,一张脸欠抽欠蹂躏,让人油生“敬佩”之感。伏幽目睹这一幕,实在很像把他揉进怀里仔细观瞧,于是目光中带了点探究——他看着原地“换衫”的昙陵走近,然后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跳的如此接近,伏幽几乎以为昙陵的心要从背后钻进来了,随即他意识到,昙某人做出这个举动心里是没底的、小心翼翼的,说不定还做好了被踢开的打算,所以才用力贴紧。
      两个人身量差不多,昙陵半蹲着要高出一头。他用下巴在伏幽头顶上轻轻蹭过——用不蹭乱头发的力道——继而一种陌生的感觉直袭心头。昙陵觉得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来的十分奇妙,这使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没把伏幽勒死,且从头到尾留下伏幽推开他的空间。
      昙陵用耳语般的声音道:“等着我。”
      他一说完就放了手,哪里知道短短三字在伏幽那里掀起的滔滔巨浪——许多年前,一个面目相同的人也是用这样三个字,让他等了两千多年。
      昙大人刚刚站起来转身就跌进了一个怀抱,还没挑拣出适合的姿势就被铺天盖地来的吻淹没了。但纵横四方一枝花的“美名”并不是空有其名,昙陵只是微微愣怔,祸情场地本能让他很快吻/了回去,还使出了用舌/头尖儿绣花的本领,口/舌并用,手脚辅助,好好给禁/欲多年的行僧上了一课。

      幽皇尊座作为一个发起人,被昙大人带到了地上,他这才从衣服里面摸出昙陵的油手,犹自气喘着平复心绪。
      不得不说,雄/性大概是天生就容易被身体欢/愉所挑起,千年岁月的苦修在碰上火花时差点成燎原之势。
      还好昙大人脸比城墙,却没有幕天席地的喜好,他先把腿从伏幽身上挪下来,两个人这才半拉半抱地起来,昙陵边为伏幽掸沙土,边偷看他被咬红的嘴/唇和“波光粼粼”的眼睛,脑子里就忍不住幻想了一回,差点没把持住“兽/性”。
      “好友啊!你刚才的举动很危险,”昙陵握住伏幽的手,轻轻捏了捏,继而期期艾艾道:“我可以认为你答应了吗?”
      伏幽瞥了他一眼,一手背在身后,背出了“遗尘绝世”的绝代高人之风彩,然而他身前故作猥琐的昙大人不愧其名,只微微晃晃伏幽另外一只手,就打破了高人的绝尘之姿。
      昙陵有一种特殊能力,他和酒肉纨绔同路时,举手投足眼角眉尾都是“浪/荡风/流”,和书生才子同路时,又有斯文才气流露——所谓“变/态”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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