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门》执笔在手

12、三宝镜12 哼哈二将齐

　　确定佛陀走后，昙陵在床上滚了一下，摸摸索索地翻出三宝镜的碎片。此刻它黯淡无光，如普通碎石片，任昙陵翻来覆去也没闪现任何画面。
　　昙陵失去了兴趣，怏怏地把碎片塞进钱袋，一头扎在枕头里。
　　这一觉睡得及不安稳，毗陀和尚的话与白天的画面交织在一起，难解难分。
　　这导致第二天昙陵顶着两只阴郁的黑眼圈，头顶都冒着黑气。黑气自发形成了“别惹爷，爷心情坏”这句话，连最嘴贱的老耗子都识趣地不敢打扰。

　　昙大爷一向对寺里挤不出一两油的斋菜有不共戴天之仇，大早就空着腹杀下山。
　　哼哈二将饥肠辘辘，敢怨不敢言。

　　伏幽却好似看不见昙大爷的臭脸，在山脚下一面馆外，把脸比雷公还黑的昙陵拉住：“这里有吃的，歇一歇吧，空腹生气对身体不好。”
　　哼哈二将对伏幽投以感激的目光，立即符合：“是啊！是啊！”
　　昙陵火气冲天也不敢对幽皇发，更何况他还打算讨好此人，顿时雨过天晴般，来了个阳光灿烂地笑：“嗯，听你的！”
　　哼哈二将对此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不学而通地领会了“君王不早朝，惑主，沉迷于色”等词的新用法。
　　哼将包胡小声道：“还好命贱，要是他有个帝王命，天下大乱矣！”
　　哈将六朝头一次颇为赞同这个诋毁上司的说法，连连点头。
　　命贱皮糙的上级大人边给惑主的“妖精”倒茶，一边分出嘴来：“你们俩准备当门神是吧？挡在门口别人生意还做不做了？”
　　哼哈二将不屑地：“哼，哈……”

　　六朝边吸溜面条，顺便观察了一下昙陵地“呵护备置”，感慨着：“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的人，要是这点功夫用在包二姐身上，孩子都有几窝了。”
　　昙陵对他整天瞎操心已经习以为常，压根不答话、不反驳、不理睬，笑眯眯的为伏幽倒茶添水。
　　包胡从面碗里抬起头，准备招手再要一份，可待他看见站在六朝后面的人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包二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哪里。

　　包二姐换上了平常女子装扮，从几百里外追过来，昙陵都不必用上脚趾头，就知道铁定是陈道士那个心志不坚的透漏了行迹。

　　景色无限，畅意舒怀。
　　尽管暑气挥之不去，尽管这趟只找到块残石片，尽管心头疑惑重重，昙陵依旧乐得像朵花儿。
　　他当了一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在包二姐赌气时添了一把柴火：
　　“六啊，这是你不对，人生孩子怎么能用几窝来形容呢？”昙陵隔着马，拍拍六朝的背——他够不着肩，“鸡下蛋，猪下崽才这样说……哈哈哈！”
　　在他“淫/荡”的笑声中，包二姐一挥马鞭，恼羞成怒地跑了。

　　哼哈二将用看奇观的眼光看着他，彻底无言以对！

　　事是六朝惹起的，他叹了一口气，催马追了上去。
　　包胡豆大的眼瞪得圆鼓鼓的，昙陵却从心底笑了出来。
　　世上总有一种人，被鬼糊了眼，看不见身边的人正紧紧的盯着你，也忽略了心底真正的波澜为谁而起。
　　那只肥耗子借着伏幽手臂为起点，轻轻一跃，稳稳落在昙陵的肩上，继而，顺着他地手滑到马背上，朝气蓬勃的喊：
　　“驾……”
　　昙陵五官打结，差点从马背上跳下去——那只耗子欢快的用尾巴当鞭子，边蹦边甩尾巴。

　　包胡：“……”
　　奇葩年年有，此处有两个。

　　回凤都城后一连十几天，六朝日日往尼姑庵跑，比两日一趟送菜的菜农还勤快。
　　这天，尾巴胡同接连来了好几波人。
　　听见门又被敲响，包胡从瓜棚里嚷了一声：“昙陵，开门。”

　　“你现在是越来越懒了啊……”昙陵从里面出来，边整理一丝不乱的衣服，边分出嘴训了一句，这才从容地摆出一个热情到恰到好处的微笑，拉开门，“麻烦了，替我跟李掌柜道谢……”
　　从毗陀寺回来，伏幽就一言不发的走了，一连十几天也没出现过。昙陵没问伏幽为什么会出现在毗陀寺，也没给一头雾水的下属一个解释，一头扎进屋里鼓捣了十几天。
　　包胡从瓜叶里瞥了一眼，见昙陵正关门，手臂间夹着看起来就贵重无比的木盒，多嘴了一句：“你又做什么？那是阴木吗？”
　　昙陵宝贝似地摸摸盒子，挂上介乎“神秘兮兮”与“神经兮兮”之间的笑，迈着四方步进去了。
　　不过片刻，包胡又听见昙陵和老耗子边“咬耳朵”，边出来了。

　　这么一会儿，昙陵又换了一身，头上还特意插了根青玉“棒槌”，就好像插上了“风流浪荡”的旗，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气息，连带那只贵重的阴木盒都染上了铜臭味。
　　包胡明白了，看样子是昙司监那颗骚动了几百年的心又遇春风了。
　　他哀叹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眼看了。

　　昙陵抱着的盒子好像还挺重，压得他不时换手换肩，就这么“换”进了魔界。
　　魔界依旧是老样子，“死”气沉沉。
　　昙陵站在陡峭的山壁下，呆成了石雕。
　　正在他和耗子大眼瞪小眼之时，突然看见一个人从上面轻轻飘飘地落下来了。
　　肥耗子欢快地叫道：“相师大人，快送我们一程……”
　　可蓝袍广袖的旬晚只客气地笑笑，一阵风般走了。

　　昙陵：“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且不管昙大人是如何在一手两脚中找到攀爬的方法，总之他站在山崖上时并没有缺胳膊少腿。老耗子如嫁女的老妈子，语重心长的来了一句：“我就陪你到这里了，好好发挥啊！”
　　仅仅月余，肥耗子已经从朋友的“盟友”变成了昙陵的“战友”，完全跟从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理论。

　　昙大人志气高昂，顶着“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一头扎进树林子，豪言壮语就落下他身后：“本监“六道第一花”岂是浪得虚名……”
　　他已经做好了被伏幽揉进他肩上盒子的打算，“壮烈”地竖立在山洞前，胸膛里的心已经快扑腾到喉咙里，但他脸上依旧是沉稳的，但发出的颤声出卖了他：“伏幽……你在吗？”
　　里面响起伏幽那不急不躁的声音：“进来吧……”

　　伏幽不知在翻什么，他的脸被发光的珠子照的不太真实，期间抬头看了一眼——昙大人只有脸是干净的。
　　昙陵在那一瞬冒出了很多想法，他想，他的眼该是如何瞎，从没发现伏幽脸色转变间眸子里的暗涌。那双静如渊墨的眼转动间细细丝丝的错愕、紧张、担心，一一在昙陵面前交叉又分明地闪过，最后换成了明目张胆的嫌弃。
　　“也不能全怪我！”昙陵在心里把责任推下了一半。
　　伏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鄙视了昙陵一眼：“你是来献丑的吗？”

　　昙陵把一大半责任都推了下去。

　　昙大人心说，三界都没有比伏幽这个精怪更能装的了。
　　然而他也只敢暗暗腹诽，脸上却堆出笑来：“送你一个小礼物……”
　　那只盒子里居然是栩栩如生的木雕一尊——与昙陵一模一样。
　　伏幽呆诺木鸡地接过“昙陵”，却被意想不到的重量压的差点失手——里面竟然“另有乾坤”。
　　“呃……我想了想，木头的似乎太小气……”昙陵弯了个讨好但不谄媚的笑出来，摸摸鼻子，不小心露出了手上的伤口，“金的银的又太庸俗，玉的易碎，石头又没诚意——用了点小心眼……”
　　所以他动用小心眼把木头套在了金玉外头，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你什么都不缺，凡物也入不了你的眼，这个算‘开始’的纪念。我是打定主意做到底的性子，就算你一时不答应也没关系，”昙陵走到长桌前，轻轻坐上去，摊开另一只完好的手道，“只是别生气，要骂要打都行。”
　　他从进来就留足了空间，不进逼、不强势，与平时颐气指使又油腔滑调的样子大相径庭。
　　心心念念的人得以接近，就算是苦修多年的行僧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波澜起伏。伏幽不是行僧，却奇迹般地压抑了内心的波动，心平气和地看着昙陵。
　　目光深远，虔诚，却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幸好老耗子没跟来，否则，它一定会大呼：无药可救了！
　　伏幽问：“为什么？”
　　昙陵轻轻挑起双眉，收敛了笑意，用认真又诱惑的眼神直视伏幽：“与你出现在毗陀寺的原因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伏幽从他眼中看到了淡淡的金光，倏忽便复隐入瞳孔深处。
　　昙陵从桌上下来，缓慢而坚定地走至伏幽边上，在身上蹭蹭手，又把伏幽手里的“自己”接过随意放在桌子上，轻声道：“有真人在，为什么要看一个雕像呢？那再逼真也不是血肉之躯，不会说话，有感情也无法回应……”
　　他说着，边轻轻握住伏幽握紧的拳头，给足他抽回去的余地。良久，昙陵才微微叹息，捋开伏幽的手指，疼惜地揉着：“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害我找了好久……也许我忘记了什么——只是最近才想起了一点，想深了又头痛……”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伏幽眼里就闪过了一点紧张——被昙陵捕捉的不差分豪。
　　过足手瘾，又摸到了一点伏幽隐晦的情意，昙陵退开半步拉开距离，换上轻松的语气：“上次从你那顺来的金锭，溶进了木雕心口里——我德行不好众所周知……所以不用回答，你先考虑几天，之后我再来探望你……”
　　他隐藏的话意赤/裸裸、沉甸甸，伏幽心里一阵起伏不定——两千年前生死苦纠的答案，现在从昙陵嘴里轻飘飘吐了出来，轻柔无骨却掷地钢锵有声——你在我这里和心一样重要。
　　若干年前如是，若干年后亦然！
　　尽管知道昙陵一贯舌灿莲花、花言巧语，伏幽也压不住内心地悸动。
　　可昙大人说完，就披着不伦不类的破衫往外走了，一点死缠烂打的意思也没有——那么注重外表的人，刮花了衣服扛着木盒爬上流明山，只为把内心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