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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辟剑石2 “你没听过 ...

  •   天还没亮,空气凉爽,昙陵一反白日慵懒模样,精神抖擞的顿着拐杖。
      六朝打着哈欠回来,手里拎着纸包,对扑过来的昙陵含糊说:“大人,你也这么早。”
      陈三敬从六朝的纸包里摸了个馒头,刁在嘴里,回头抱了一个包袱交给昙陵,这才空出嘴来:“早上的渡口不拥挤。”
      不知昙陵是不是使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总之,这日在渡口他像只长脖鸭一样,最终还是盼来了珊珊来迟的伏幽。
      包胡上夹板前轻轻撞了昙陵一下,取笑道:“你手脚够长啊……魔族可不好惹哦。”
      昙陵没理他,狗颠颠地迎过去,只差行礼了。
      伏幽不适应和他在熙熙攘攘的渡口拉拉扯扯,小声道:“我送你到这里,你快去快回吧!”
      昙陵不干了,理直气壮地拉着伏幽的袖口,生死不松手,据理力争道:“尊座……你做魔不挚诚,明明答应的事如何出尔反尔?”
      他说着,突然身体前倾,微微抵着头,吐息之间全在伏幽脖颈里,压低声音道:“再说,好友悄悄跟随也寂寞啊!”
      伏幽:“……”
      他知道昙陵在说毗陀寺的事情,也只好跟着上船了。
      司监台两大魁首离开,就留下了六朝和陈三敬这两个活人,好在六朝一个顶三儿,还有一帮鬼丁,也不至于缺兵少将。

      车行辚辚,马蹄声脆。下船后青草杨柳随处可见,只是不见青天上有鸟的踪迹。
      包胡原本背着个黄布包,因为太阳忒毒辣,他也不讲究,就双手举着包袱,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背上,随马背“跌宕起伏”,像个颠倒反的不倒翁。
      康伯从马车里探出身子,赞叹不已:“要是少爷有昙先生手下人一半的本领,我就能安心去九泉之下见老太爷了。”
      他话音未落,任少爷又从马车里扑出来吐了。
      昙陵心说,这辈子你都安不了心了。

      任府座落在城西,朱红的大门洞开,院墙不高。看门的小子一看到任斌就嚷嚷开了,一时合府里大动……
      被丫鬟簇拥的任斌不断道:“我没事……”
      昙陵想,这不傻的也给护傻了。

      任府富贵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枯朽败落,像身着华丽贵重衣衫的垂死老人,充满了不详——尽管一草一木都生机勃勃,却好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来在这个夏天尽展风华。
      昙陵落在最后,趁机在草地上蹲下,取了点土,他看了一会儿,一头莫展地摇摇头。
      这时,伏幽声音在旁边响起:“怎么样?有问题吗?”
      昙陵拍拍手,站起来道:“问题就在于没问题。”
      肥耗子听见这话从伏幽袖子里探出来,低声接道:“自己没能耐就不要装神秘了,老耗都觉出这里不对劲呃……”
      昙陵伸手赏了它一脑崩儿,带着警告的意味威胁道:“你再唱反调,本司监就让你转不了世。”
      耗子只好“嘤嘤”地闭上嘴。
      昙陵把耗子接过来拢在手里,抬头对上了伏幽的眼睛。他愣了一下,莫名觉的伏幽表情有异,尽管同样是笑,却和平时不同。

      那种似乎怀念、欣慰的笑,和昙陵脑子里一个潜伏的画面重合,像什么巨大的东西落入水潭,激起万丈波澜。
      尽管昙陵脑子里一团糟,可外在依旧泰然自若,甚至还饶有兴味地方打量伏幽,嘴上还带着一抹窃喜。
      佛陀和尚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魔界的人对你命数不利……
      昙陵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伏幽的目光一时没有了焦点,像是透过人的身体,正在观察人的灵魂。
      从双肩开始的紧绷感,一直延伸倒四肢,昙陵不由往后退开半步,强行调动神识抵抗那种目光,险险神魂震荡。

      “唉!你们在这里啊,快随我走吧,我母亲等着见你们呢!”
      任斌顶着一头汗,还甩着大袖子使劲扇,大概是不见两人特意来寻。
      昙陵收敛心神,打量了一下这位少爷,有些忍俊不禁:“走吧!”
      这时,他故作轻松的一带伏幽的袖子,将刚才那种警觉性藏的严严实实。

      任夫人年老但风韵犹存,大约是常年茹素,瘦的脸颊突出,皮肤苍白。
      任斌在她面前就像个半大孩子,开口闭口“母亲大人”,昙陵有种他会“汪汪”叫出来的错觉。

      日暮西垂,府里点起烛台,任老爷才踩着夜色回府。
      这是个和善的中年人,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昙陵习惯和这种“精明”的人打交道,说起话来轻松。
      只是,这一家之主在面对儿子时有了不同的严厉。
      任斌大约是将昙陵当成了救命稻草,瑟瑟躲在昙陵身后。
      康伯打着圆场:“老爷,小少爷年轻,行为难免有出格,这次是老奴同意他……”
      任老爷打断他,却斜了一眼任夫人,意有所指道:“你问问他都干了些什么?那个刘三还关在大牢里,还能冤枉了他?”
      “那几个窝囊废,成好事情不行,坏事情倒是……”任斌用屋里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咕哝”,然后意识到什么,陡地卡住了。
      任夫人惊讶地看着他:“斌儿,真是你唆使的?”
      任老爷又是一声从丹田运气十八个小周天之后的“哼”——其中夹杂着各种复杂情绪。昙陵从这对夫妻当中感受出了一点与众不同来,这种家世的人,不论男女,都对第一任结发夫妻敬爱有加,就算没有儿女私情,对妻子的礼遇是不会少的——尤其在客人面前。
      任夫人语气严厉了一些,但神情俨然觉得任老爷是小题大做:“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要是老爷真有好歹,你……”
      任斌这时才低着头站出来,蚊子哼哼般道:“我就是……就是……让他们教训一下,没有,没有……”

      这个晚上,昙陵众人见识了二愣子中的二愣子,连不羁如包胡也赞叹不已。

      晚上,任斌的书房里昙陵背书一般将伦理道德,人性善恶,朝廷律法解说释义一番。
      任斌仍然坚持辩解:“我只是怕这段时间不在家,让他趁机把母亲也害了,所以叫人打他一顿,也没想……”
      他这样的辩解却触动了伏幽深远的记忆,他若有所思地截口道:“大约情如父子兄弟,在潜意识认为一个人有威胁的时候,也会痛下杀手。”
      他幽幽的声音让任斌从塌上直挺挺跌了下来,又手忙脚乱地跪地发誓:“我绝对没有想杀他……虽然他有时候挺想吃了我……”
      昙陵拍拍他的脑袋,叹息道:“就你这胆大妄为的个性,对你严厉点也没错。好好反省吧,少爷!”

      房间很干净,被子也很松软,但不知为什么越躺越清醒。昙陵索性坐在了后窗,外面是一片自由生长的后园,月光下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美好惬意的时刻总有“鼠”破坏。

      那只老耗子从后窗爬上来,没想到有人会半夜坐在窗边,与昙陵在窗框上对视一眼,腿脚打滑,摔了下去。
      昙陵在它不耍贱的时候还是挺喜欢它的,于是伸手接住了,然后低声问:“你来做什么?”
      老耗子也学他降低声音:“老鼠都是晚上才活动的,这是天性。”
      昙陵:“你还有天性,老鼠还见人就躲呢!”
      耗子颤着胡子,竖起身子,对他一视同仁的看法十分不认同,不屑道:“老耗可是出自玄门,独一无二,还是被玄门四子之一的……”
      昙陵认真地盯着它,不住地点头道:“嗯……嗯……嗯……”
      耗子不做声了,转而来来回回观察昙陵,小心翼翼地问:“你没听过玄门?”
      昙陵不做声。
      “玄门可是所有修行者争破头皮都要进的地方,而且……”
      耗子刚说到这里,昙陵突然捂住它的嘴,闪身隐到了黑暗里。
      窗户外边是一片后花园,有些荒凉,左角一堆石头,几乎被藤蔓覆盖。
      老耗子从昙陵的指缝间看见,那堆石头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手舞足蹈,好像在驱赶,又像和谁说话。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脚底与地面那细微的摩擦声,与窗外的异象,成了擂在心口的鼓点。
      昙陵就地一滚,藏在角落的衣柜阴影里,以确保门打开后不会发现自己。
      耗子在他手里屏住呼吸,毛都在瑟瑟发抖。
      脚步停在门口,在诡异氛围中敲了敲门,任斌低声喊:“昙师父,你睡了吗?”
      “操!”昙陵松了口气,“这个没带脑子的,你说我该不该把他吊房梁上抽三天。”
      耗子:“……”

      任斌鬼头鬼脑地闪身进来,动作慌张,好像是半夜闯进府里不高明的小贼。

      昙陵看他一惊一乍的模样,觉得任少爷要是去做贼,那主人家必须都得是聋子和瞎子。
      “少爷!你半夜三更不睡,是准备连夜出逃吗?”昙陵一屁股坐下,准备点灯。
      谁知任斌比他还急,忙扑过来阻止,而且还撞翻了桌边的凳子。
      昙陵:“……”
      如果这人间,还有比任少爷更楞的人,那恐怕只能在残障堆里扒拉了。

      任斌从怀里摸出两块儿布,系在脸上,闷声说:
      “我带你去看证据,”他指了指另一块儿破布,然后一马当先的朝门边走去,“你看到就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昙陵活了几百岁,早就过了那种肆意妄为的年纪,实在不太想陪着二傻子胡闹。但他看了看任斌那“谨慎”的模样,又看他站在门口的傻样,还是抓起短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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