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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宝镜11 首佛陀地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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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陀寺位于半山腰上,周围是围墙,后山的地势平缓后陡然拔起,山壁直/插云霄。那是鸟才能到的地方。
岩壁上支七八楞的长着几棵树,一副活不过几天的模样。
罗盘上的指针摇个不停。
包胡和六朝望“山”兴叹,在昙陵那“哼哈二将上”的目光中齐齐往后腿了一步。
“我手太短,眼神也不好……”包胡推诿道。
昙陵点点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道:“很好,现在事情是越来越大件了。”
他将短杖往背后一插,看样子打算当只攀岩的猴。
石壁陡峭,可供抓攀的地方着实不多,昙陵硬着头皮爬了一段,像只喝了酒之后筋疲力尽的蜘蛛贴在山壁上。
偏偏这时下边一群看热闹的嫌不够精彩,一个个鼓掌吹哨,只差叫好了。
包胡扯着嗓子眼喊:“那么高……摔下来我都不忍心看。”
手脚发软的昙陵:“……”
这帮混蛋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这时,他怀里的耗子钻出来,如履平地般朝上爬去,还回了个头,颤着胡子道:“这一路都有味道,看来你没找错地方……”
昙陵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下属一个个贪生怕死,只会隔岸观火看热闹,他也只好顶着劳碌命往上爬——虽然让人看的胆颤心惊,他自己却十分放松。
耗子停在凸进去的山壁上,探着头往下看。昙陵一手搭在它身边,一使劲就把下身拉了起来,这个动作游刃有余的像翻墙壁,而不是在百丈高的山壁上。然而,他刚刚把脚踩上去,就听到脚下一声响,紧接着,耗子“咚”一下撞进他怀里。
下一瞬,那块“方寸”石台就带着碎块石屑掉了下去。
昙陵险伶伶抓住了岩壁上一根树杆,挂在岩壁上像只性命垂危地猴子,他喘了口气——还没等继续,就觉得一阵风擦身而过,腰上被一带,同时他不怕死地松开手脚。
等昙大人脚踏实地后往旁边看去,却只看到伏幽的一点衣摆,他下意识要阻止:“唉,这……”
伏幽已经如一阵无形无质的风,沿着山壁而上了。
包胡凑过来,一脸骄傲和崇敬:“果真是魔族,真给我们魔长脸。”
昙陵揉了揉酸软的手脚,有气无力地讥讽:“你这五短身材,也只能指望别人长脸了。”
包胡:“你倒是身长手长,那你也来一下?”
昙陵:“……”
他最近总觉得下面的人要起浪。
昙司监还没在“如何整治令无所遵的下属”,和“伏幽为什么会在这里”两个问题中择出个轻重缓急,伏幽已经下来了。
六朝:“下来了。”
伏幽像有形质的风卷落下来,带着一股寒意……以及一具尸体……
昙陵最先问:“上面冷吧?”
“……大约……”伏幽惊讶一瞬,本能的要回答,后知后觉的发现昙陵是在开玩笑,于是住了口。”
这回,六朝这个黑汉子都忍不住笑了。
耗子的对尸体有天生的敏/感,它从昙陵身上跳到伏幽脚下,围着他带下来的尸体转了一圈。
尸体身穿黑衣,冒着白汽。
昙陵常年斩邪劈鬼,和不正常东西来往也多,此刻离得近了,他也能察觉到被冻起来的鬼气
——淡淡的腐朽味。像是冬日里打开陈旧柜子瞬间散发出的气味,没有霉味,并不算难闻。
包胡用木棍代替手,扒拉着尸体的衣服:“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儿指甲盖大小的碎石片,黄澄澄的。
六朝接过递给昙陵:“什么玉?”
他们两个糙汉对古玩奇珍少有研究,能分清琉璃玛瑙已是极限。包胡离得远了看人简直雌雄莫辨,在他眼里,小小地碎片实在看不出个乾坤。
昙陵翻了个白眼,只好伸手接过来。
谁知,那块石片刚刚落在手掌里,他眼前的景象突然抖动了一下,接着,出现一片悬崖,再来是个踩着云雾白衣飘飘的男人。昙陵不由自主的靠近,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伏幽。
只是有些不同……浅浅的笑,深邃的眼窝里藏着内敛的温柔,搅动了才看见情绪的波动——那是不舍吗?
接着是一阵近在耳边的念经声。
昙陵下意识就想离那声音远一点,往后腿去。只是,他在“幻境”中是站着的,现世却是半蹲着。
于是,他就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即使伏幽离地近,有心“挽救”也无能为力。
昙陵被尾椎上的痛拉回,咧着嘴抽气:“死秃和尚啊!你……”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六朝大黑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白,这才发现自己是不小心摔倒了,别在背后的短杖撞上了地——他半身不遂地撑着伏幽扶他的手起身,轻轻捏了一下才放开。
伏幽却更快地撇开了昙陵的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其实,这个轻轻捏手地动作伏幽熟悉无比。很久以前,有个人也是这样轻轻捏他的手,不用甜言蜜语费心讨好,不用海誓山盟的赌咒起誓,一切都在这个微小的动作间表露/无遗。
甚至,在伏幽以为彼此隐退地那段时间,那个人也是这样轻轻一握,一去不回。
六朝:“大人,刚刚……”
包胡撞了六朝一下,“嘿嘿嘿”地发出了讥笑:“被老和尚魔音灌脑之下出幻听了,哈哈……”
昙陵白他一眼:“你还真清楚啊,忘了告诉你,老和尚托我转告阁下,三天之内抄一百张经文。”
包胡找借口:“……我眼神不好。”
昙陵杵着杖,挪着诡异的步子从后门进了毗陀寺。
好在寺里都是思想纯洁的和尚,否则误会是不可避免的。
戒律堂的非相禅师负责看管三宝镜,听说找到人了,还以为宝镜找回来了。
结果,他拿着那块儿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只好抖着比眉毛短的胡子还给昙陵:“惭愧,贫僧眼拙。”
这时,禅室内蓦然冒出一个老迈低沉的声音:“阴阳三宝镜,碎了!”
昙陵听见这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的语气,就浑身不得劲,他朝着声音看去。
说话的是一团模糊的人形,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
昙陵想起曾看见过的一段话:佛门修行大成的高僧圆寂后,灵魂有不同于其它地界的圣华。
他吃了一惊:“你是毗陀寺撞钟的龙?”
“唤我毗陀就好,你果然没有死。”那团影子虔诚地朝他拜了拜,“岁月迁移,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
昙陵莫名其妙:“你认识我?”
毗陀僧:“你不该问我,从三宝镜碎的那刻我就不在世上了……不在红尘中,不问世间事。”
昙陵最烦这套“此生则彼生”“六根虚尽,内外湛明”的说辞,还想追问,结果,那团光咻乎一下,消失了。
昙陵:“……”
都什么玩意儿啊!被秃驴传染了?”
这时,他觉得一股力量从肩上灌入,接着就像于睡梦中突然摔了一跤,猛然惊醒。
包胡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昙陵瞪眼回答:“一个巴掌!”
他轻轻皱了皱眉,知道刚才的“幻觉”只有他一个看到、听到,于是把那块碎片放进随身的钱袋里,拍拍手:“好了,先出去再说,东西丢了就找回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几个人呼呼啦啦地站起来,昙陵还为尾椎的痛咧了下嘴角,几乎被伏幽提着手臂才直起身体。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檀香扑鼻,夹带着悦耳佛音,让人不由生出敬畏之感。
首佛陀甚少以宝相之身来人间,所以昙陵看见他凭空而现时,几乎有些惊讶。
“宝相庄严,佛光万丈”在首佛陀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包胡六朝和非相和尚双膝行礼——昙陵却不怕死,只象征性弯了下腰,疼的倒抽气。
首佛陀并不动怒,带着慈善地笑容,做了个请起地手势。
在首佛陀的包容面前,昙陵就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伏幽眉间紧了紧。
宝相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好似远在天边,悠扬空灵:
“三宝镜失落,本座悉知,看管不力之过容后再论。”首佛陀抬了一下手,那具角落里的尸体出现在他面前,“毗陀寺上下务必全力寻回失物。”
这时,佛陀向伏幽看去,克制有礼地稽首见礼,却一言不发。凭空而来,凭空而去。
夜深沉,毗陀寺不知是不是在做法会,通夜木鱼声不停。
昙陵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还犹嫌不够的在头上压上枕头,这才得以眯一会。
好梦总有人打扰。
“小昙子啊!”
突如其来的呼唤斩断黑夜里恣意蔓延的思绪,昙陵如梦方醒地睁开眼,掀开被子,看着不请自来的大和尚走到桌前坐下。
昙陵简直有些无言以对:“和尚啊,你总是有办法挑不适当的时候打扰。”
佛陀:“你这次心情很好?”
昙陵觉得他眼里大约是长了鸡眼,只好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边问边挪下床,抓起茶壶一屁股坐下,这才从中间拿过倒扣的杯子里,边倒水边把目光看向首佛陀。
“每次见面,你都很暴躁,这回贫僧有点受宠若惊了。”首佛陀捧着杯冷茶道。
昙陵让口水噎了一下,只好抓起杯子灌了一口,他想自己一定是让这和尚产生错觉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模模糊糊的,想深了还脑袋疼。”
佛陀和尚饶有兴味的“哦”了一声:“是什么事情?有烦恼可以对贫僧说看看,或者能解除疑惑。”
“……呃”昙陵刚要说,突然又打住了,他摇摇头,“没什么……你来有什么事情吧?说吧。”
佛陀露出个受伤的表情,叹气:“你打算瞒着我?这么久的交情了,真是让人伤心。”
昙陵鸡皮疙瘩掉一地,激灵灵地浑身抽搐一下,感觉自己的汗毛已经挣先抢后的离体了。
佛陀和尚像是发现什么趣事,将昙陵的反应尽收眼底,笑道:“是关于三宝镜,这事贫僧已经清楚了。三宝镜是佛门圣物,非同小可,贫僧已经传知其它三位师兄弟,你不用插手。”
昙陵现在只想打发走这尊高亮碍眼的秃驴,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算是答应。
佛陀和尚继续道:“你最近和魔界的人走的近,我还是要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近来不太平,离他远一点。”
昙陵放下茶杯,含蓄地表示送客:“佛座婆婆,你管的太多了,操心自己的事吧!”
佛陀残影散去前,房里还回荡着佛号,饶进了昙陵心里,疑虑越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