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门》执笔在手

10、三宝镜10 昙陵道：“

　　伏幽既柔且轻地涂抹着药膏，见昙陵表情“纠结”，还不时吹一吹——虽然效果不大，但昙陵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幸福”滋味。
　　不管外表上昙陵看起来多镇定，他终究只是个“人”，在司监台这个位置上坐了三百多年，大小伤受过无数次，遑论这个差事得罪的都是凶神恶煞的厉鬼——半夜都有鬼惦记着啃脖子。
　　然而，在幽皇大人“温柔”的手指间，欠虐的昙大人从皮焦肉绽中体会到了一点陌生的情愫——堂堂幽皇居然也有着急的时候了。

　　昙陵一边痛，一边靠着着床头唉声叹气：“伏幽好友，我做了一件事，有背我们多年的知交之情。”
　　伏幽停下来，拿过旁边的手巾擦手，边想，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做了。
　　然后，他见昙陵捂着脸，闷声道：“我对不起你，居然对好朋友产生了非分之想。”
　　昙陵的姿势还有些怪异，完好的那条腿弯曲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东西，小腹下面则可疑地凸出一块——这样子是个男人都明白！

　　伏幽让他给气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伤还在玩弄风情，一边痛还能一边“淫/荡”。
　　他嗤笑一声，把自己刚刚那些恨不能为他痛的心“咻”地吹走了，接着，他把手巾干脆利落又稳稳当当地糊到了昙陵额头上。
　　伏幽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没皮没脸无羞无耻的昙陵扒拉下手巾，还在脸上蹭了两下，涎皮赖脸地挪到床沿边，腆着脸道：“包天不足，肖想伏幽有余了……”
　　他说着又拉下裤腿，遮挡住不堪入目的“肥腿”，自我感觉良好地称了称自己的斤两，认为“六道中第一枝花”也还勉强搭得上幽座之尊，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祭出了纵横情场无往不利的“忽悠大法”。
　　昙陵道：“咱俩相知甚厚，反正也是男人，试一试也少不了什么，我这人你知道的，一旦开始就专情到底，你有义我有情，不如给个机会考验一下？不成还是好……”

　　他款款而谈，自认为“利、色”兼顾，却不知道另一个人的心思。伏幽简直无言以对，昙陵这副嘴脸和说辞，他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也深深知道昙某人“浪荡、风流”之秉性。每一次昙陵在他面前细数“情史”，伏幽都又恨又妒，恨不能将昙陵揉成一团，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可他毕竟忘却了前事，有新的记忆、身份。加之伏幽也忍不下心，只能靠嘴上发/泄。
　　现在，某个傻男人居然把哄诱/人的把戏用到了伏幽身上。
　　他的手捏紧了又放开，反复好几次，才堪堪把“将昙陵扔去第十八层地狱”的奇思妙想给刨出脑袋，换上和颜悦色的面具道：“我不是那些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这次看你有伤，我不屑和一个半瘸计较，你这套说辞对别人说去吧！”
　　说完，他冷哼一声，高傲地走了……

　　昙陵觉得，伏幽好友这回“气急败坏”离去的模样，和九天之上闲散的白仙鹤有点像，都有一种“你这粗鄙不堪的糙汉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骄傲——仙鹤曾被他百般“坑蒙拐骗”，最后下界一游。
　　在“拐”仙鹤和“引/诱”幽皇之间，昙大人福至心灵，想到了一套好法子。

　　不管昙大人从多年情史中总结出了什么，“哄人”二字离不开献殷勤，要把人哄上床，就更得下血本和精力了。
　　这方面，昙大人觉得他还是有底的，托几年相交的福，伏幽的脾性昙陵自认为还是知道一点，而他是一个实践大于设想利益至上的人，于是，第二日他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昙陵先将自己不多的积蓄刨出来，打算来个“金钱利诱之”。
　　包胡这天给他送早饭，看见地上一堆“财宝”，吃了一惊：“大人，你是打算卷家当撤还是刚打家劫舍回来？”
　　昙陵半个身子都在床底下，闷吼：“滚你的！”
　　包胡明白了，看来是投“美人所好”去的。
　　“最近没见你出去挥霍，又认识谁了？准备把身家都送出去啊？”

　　床底下传来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昙陵像条行动不便的四腿蜥蜴，打横把自己挪出来，用短杖划拉着银子出来：“我倒是想，可惜人家不愿意。”
　　然后，他在下属张口结舌的表情下划拉出一堆金山银山。包胡道：“一定是你把人家看的太市侩，要不就是太小家子气。”
　　“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五短矮子，还给我支起招来了！”昙陵撑着短杖不讲究地坐在床沿上，掸着衣服，“说说你的馊主意。”
　　包胡撇撇嘴、耸耸肩：“馊主意没有——我记得你上回说送人钱财太庸俗，结果元宵前夜送出去一尊金人，那人第二天就跟人跑了。”
　　被下属揭疮疤不是什么好经历，昙陵不耐烦地把他挥出去。

　　他看着“家当”发起了呆。

　　任何人活着都有追求和欲望，当官想着升迁；为商想着发财；百姓想着吃饱穿暖；为将的想着拓展疆土挥洒热血——昙陵却突然茫然的发现他并不知道伏幽的追求和喜好，每次见面都是昙陵挑起话题，伏幽也从来没有表现对什么在意的情绪流露，好像他活了几千年都是行尸走肉。
　　昙陵突然感到一阵凉意袭上心头，对万物都不在意是掩饰还是真实？如果是前者，那也太他/妈深沉了。

　　这时，他听见一个低哑的声音道：“据老耗多年细心观察，伏幽最看重是坦诚和真心，他讨厌被欺骗，尤其最亲密的人欺骗，你想靠平时那套手段只会踢到铁板。”
　　那只肥耗子不知何时进来，吃的肚肥脑圆，两只圆耳朵滑稽地顶在圆脑袋上，肚皮不知是毛长了还是肥的，连四只腿都看不见了。
　　耗子兴奋的在“粪土”里翻滚，好像那是猪油拌的点心，活脱脱一个“财迷心窍”的毛球。
　　昙陵琢磨了一下耗子的话，心中一动：“难道伏幽被人欺骗过？”
　　耗子无言以对，心情复杂地从“粪土”里出来，滑稽地憋出严肃正经模样，故作高深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昙陵的点子没派上用场，事情就来了。

　　自称从毗陀寺里来的小和尚直奔尾巴胡同，先是自顾省去了一切繁琐礼节，而后劈头盖脸砸下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三宝镜丢了！”

　　小和尚声音听着少年，脸上却满是褶子，看起来像是有了五十多岁——这年少早/衰的和尚脸上打满了焦急的结，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儿。

　　毗陀寺是天下名刹，规模庞大，还有不少神神幻幻的传闻——三宝镜就是其中之一。
　　三宝镜为佛家圣物，下落恐怕只有佛座师兄弟四人才清楚，陡然炸出这么一个消息，昙陵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神物几乎没人见过，怎么会出现在人间呢？
　　司监台没有赶走客人的道理——当天，昙陵就带着“哼哈”二将直奔六百里外的毗陀寺。

　　据佛纪记载，毗陀寺是因一条被佛祖渡化的恶龙而修建，流传千古。

　　昙陵对此表示质疑：“任何教派都会刻意编造一些愚弄世人的故事，以达到神化自身的目地，这跟为君者底下那群歌功颂德的人一副嘴脸，有真功实绩是不需要这些哗众取宠的手段来彰显伟大的。”
　　他如今出门在外，说话越发没有分寸。
　　奈何，这话出自高人之口，出身毗陀寺的小沙弥就是不认可也得顺着他的话意打两个哈哈。小和尚心如擂鼓——这个装神弄鬼口无遮拦，又没个下限的神棍真能找回宝镜吗？

　　宝镜失落，属于佛门内部的事，原本不该昙陵管，也不记入司监台的卷宗。可既然找上门，不看僧面看佛面，昙陵是抱着看看的心态前往的。
　　有些时候，昙陵是真的想甩手一走了之。因为首佛陀交给他这么一个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职位，却不给他追根究底的权利，活像是在他头长装了一双眼睛，大事小事都得“过问”。
　　想起首佛陀那和瓢一般无二的光头，昙施主有些头皮发麻。
　　尽管他将“找机会揍他一顿，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揍”的精神从头顶贯彻到脚跟，这么多年多去了，首佛陀还是安安稳稳坐在哪里，三不五时给昙陵这个“苦海”人念念经。
　　昙陵想到这里脱口而出：“最烦木鱼声和无病呻吟的念经声。”

　　正在戒律堂做功课的众僧一起看向他，目光中满是可怜之情。

　　昙陵：“……”
　　果然天下和尚是一家啊。
　　看守宝镜的禅师非相和尚这时做了个请的动作：“这边……”

　　戒律堂连接着十二层的塔楼，象征着十二道轮回，而三宝镜就在塔楼的第九层。
　　昙陵穿过藏品——有些是禅杖、法珠，有些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木箱——来到墙壁前。
　　接着，非相走到墙边的灯柱前，双手握住往右转动——墙壁上出现一道两丈宽的门。
　　包胡和六朝从塔楼外面开始找，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个罗盘，上面有一道龙腾般的鬼画符，勉强能认清“敇”字。
　　不知道他们是术法的门外汉，还是因为东西根本是长翅膀飞了，罗盘一点动静也没有。
　　包胡：“这么奇诡？昙陵那家伙平时没正经儿，正事还是靠得住吧？”
　　六朝也热的满头大汗，但他对昙陵没那么多揣测，于是只好爬上塔楼。
　　包胡：“喂，大个，你不用这么拼……”
　　早衰的小和尚搭了个眼帘，扯着嗓子喊：“小心啊。”

　　这动静传到上面的昙陵耳里，他爬到窗口往下看，喊了一声：“下边没有去周围找。”
　　这时，那只耗子从昙陵的怀里爬到他肩上，嘀咕着：“老耗好像闻到什么了……”
　　外面是倾斜的琉璃瓦，昙陵小心翼翼爬上去，刚走两步，他拿在手里的短杖动了一下。
　　一种似有似无的东西从昙陵的脑子里出现，继而，他闻到了一点气味，是种陈旧的、腐朽的气味。

　　一瞬即逝……

　　昙陵低头看见红色瓦片上一道血迹，却是诡异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