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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将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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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染衣看着母亲不停地翻检着箱笼,有些不解,“娘,你想要找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找。”
武双艳摆摆手,“没事,只是年代久远了些,一时忘了被我收到何处了。”边说着她边翻找着,最后从箱笼底部抽出了一个小木盒,武双艳眼睛顿时一亮,她打开小木盒,从中取出两张纸来。
夜染衣有些好奇的凑过去,只见那两张纸应该是多年前的物件了,微微泛黄,其中一张斑驳皱巴,而另一张明显是后来誊写的,字迹倒是依旧清晰,夜染衣细细看了看上面写的东西,原来竟是一张药方。
“娘,这是药方吗,治什么病的啊?”
武双艳将那药方递到夜染衣手中,“这个不治病,但却可以救命。”
夜染衣越发不解:“救命?”
武双艳点点头,“若不是这药方上的药,怕是我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年我们武家招难,你外祖父母过世后,我曾流落江南,遭人陷害被卖进青楼,我当时誓死不从,被鸨母百般毒打,绝望之际,遇见一位老妪,那老妪看我有求死之心,便趁人不备给了我这种药,这才使我幸免于难,有机会逃离生天。”
夜染衣只知道母亲幼年时家逢大变,曾历经磨难坎坷,但极少听母亲提起过,如今在这深夜中听母亲讲起往事,这才知道原来母亲也曾有过这么一段辛酸过往。
“那这药,到底有什么作用?”
武双艳看着暖黄的烛光下女儿莹润俏丽的脸颊,不由抬手轻轻抚了抚。
“染染,娘有办法让你避开和亲,只是可能会损伤你的容貌,你愿意吗?”
夜染衣眼睛倏地睁大,满是惊喜之色,“真的吗?我愿意的。”
武双艳有些好笑的刮了刮她鼻子,“吃了这种药你会很难受,要是出了差错可能还会真的毁容,你都不考虑考虑吗?”
夜染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了想才开口道:“如果真的被送去和亲,那我才是生死不由己了,和性命相比的话,毁容又算得了什么呢!”
武双艳闻言微微一笑,女儿此时此刻的想法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若是侯爷还在京中,绝对不会让你被送去和亲,但眼下侯爷他们人在南境,鞭长莫及,若是等到他们回来,怕是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所以我们娘俩只能自己想办法,虽不知今晚给你纸条的人所传的消息究竟有几分可靠,但是既然有人提醒了,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不能坐以待毙。”
“这药方上所记的药,其实是一种很少见的毒,服用后会让人发起高热,呼吸急促,然后开始浑身起满红斑,在外人看来患者极像是得了疫病,因为世人都怕疫病传染,皆是避之不及,一般的大夫也难以诊断。这药方下面所记录的便是这种毒的解药,不过虽有解药,但这个毒还是有种弊端,拖得时间越久,身上斑痕会越重,即使服了解药,也有可能会无法完全消除,但实际情况还是因人而异。”
听完母亲所言,夜染衣更是惊奇不已的看着手中的那张药方,脑海中却在一瞬间回想到梦境中母亲后来从牢里被救出来时脸上的斑痕,她一直以为那是母亲在牢狱中遭受酷刑所伤,如今看到眼前的药方,她才终于明白梦境里母亲定然是为了保护自己,于是服了这样的药物自毁容貌,但是因为牢狱多年,拖的时间太久,虽然后来获救,但脸上的斑痕已经无法彻底消除了。
“娘,明日一早就派小酒去将这药方上的药配出来吧,无论纸条上的消息是真是假,我们有备无患。”
武双艳赞同的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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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呼邪赫送来和亲的连桑公主被元祐帝册封为容妃,元祐帝似乎对这位美丽的异国公主十分满意,再加上初夏时节的永定河沿岸浓荫翠绿,景色宜人,元祐帝兴起了游玩的兴致,于是封妃庆典过后的宫宴罕见的选在了泛游永定河的龙舟上。
对于皇上的这种举动,有几个忧国忧民的正直文臣上书反对,眼下南境叛乱未平,镇北侯父子还在前线打仗,而京中却是歌舞升平,皇上不仅接纳了呼邪赫人的岁贡结下邦交,甚至封了蛮族公主为皇妃,这让曾战死漠北的大齐将士情何以堪,而眼下在南境前线平乱的将士们又该作何感想。
然而这些奏折甚至没能递到元祐帝的御案上,直接便被主持内阁的严丞相给退了回来。
永定河上的宫宴帖里,夜染衣再次名列其中。
这次的宫宴从中午一直办到晚上,据说元祐帝是打算乘龙舟游览整个永定河。
晨起后,夜染衣梳妆更衣完毕,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去了荣庆堂候着。霍平珊再有半个月便要和永王完婚,所以这次的龙舟宴便没有参加。
荣庆堂中,霍二夫人郑氏和夜染衣各坐一端,郑氏看着夜染衣今日的衣着打扮,状似提醒道:“染染,今日宫宴,怎得穿的这么清简素净,你正值青春年少,应当打扮的俏丽些才是!”
夜染衣:“多谢二婶关心,我觉得我这身打扮还算得体。”因为她还是镇北侯的义女,所以在府中的一应称呼倒是依旧如常。
郑氏满脸不赞同,旋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便又笑了起来:“你现在虽说没了霍家嫡女的身份,但今日宫宴,来往都是贵宾,你模样生的标志,说不准就被某位藩王相中了,日后身份指不定还在你两个姐姐之上呢!”
夜染衣心头一凛,猜测郑氏怕是知道些什么,但她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二婶真会说笑,我自知粗陋,不敢妄想高攀。”
郑氏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话可别这么说,人的际遇有时就是说不定的。”
荣庆堂内,岑嬷嬷正在帮霍老夫人梳头,“老夫人,难道真的要让三姑娘嫁到呼邪赫去?”昨日随霍老夫人进宫,她可是亲耳听到太后有意将三姑娘送去呼邪赫和亲,三姑娘在侯府的这些年,她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是个极善良的好姑娘,一想到她要被送去漠北蛮夷和亲,她虽是个下人,但想想也当真是有些舍不得。
霍老夫人正阖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趁着这个机会把她送到漠北去,也好断了熠儿的心思。何况太后也说届时会封她一个公主尊号,嫁去呼邪赫便是王妃,不算亏待了她。”
岑嬷嬷目露忧虑:“世子的脾气您不是不清楚,这若是他打完仗回来后得知了三姑娘被送去和亲,岂不是要……”
想起长孙,霍老夫人皱了皱眉,突然一阵咳嗽,岑嬷嬷忙帮她抚背顺气。
“事关国事,不过一个女子罢了,他是侯府世子,分得清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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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河环绕京城,沿岸风光秀丽,尤以澄明池一带景色最佳。
龙舟此时正停在澄明池附近。
许是龙舟上举办的宫宴比起在端庄宏伟的大殿内更添了些趣味,今日众人明显少了几分拘谨,再加上元祐帝新得了佳人,龙颜大悦,所以宴上十分热闹。
夜染衣看了看四周,只见今日呼邪赫使团众人也在,那个小呼邪赫□□措与左都王莫尔敦甚至坐在了宫宴上宾的位置。
看样子这位新晋的容妃很得元祐帝喜欢,所以连带着呼邪赫人也得到了上宾的待遇,毕竟前次宫宴时,他们的坐席还只是和大齐的普通臣子一样。
容妃,也就是连桑公主,今日穿了一身大齐的宫装,正端坐在元祐帝身旁,她容貌偏冷艳,五官精致,眉眼深邃,特别是那种独特的异域风情让人见之便难以再挪开眼去,有她作对比,便是一向以美艳妩媚著称的丽贵妃都有些黯然失色。这样世间少有的美人,也难怪元祐帝会如此喜爱。
不过她的神情倒是一直淡淡的,好像宴会上的热闹与她无甚干系,偶尔元祐帝同她说话时,才会开口应上几句,不过她的这种冷淡,让一向被后宫嫔妃讨好奉承惯了的元祐帝感到格外新鲜,罕见的有了几分征服欲,对她便也越发上心。
只是让夜染衣感到奇怪的是,容妃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落了很长时间,那是一种带着探究的打量。但就在她看过去时,那目光又转移开来,好像方才的打量只是夜染衣的错觉。
宴至一半时,夜染衣敏锐地感觉到那左都王突然看了她一眼,古怪的笑了笑,然后便和小呼邪赫王说了些什么,那小呼邪赫王听罢竟也朝她看了过来,犹豫片刻后,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那小呼邪赫王点了点头。
夜染衣心知不妙,于是故意用衣袖带翻了酒盏,酒液洒在她的衣裙上,她向坐在前方的霍老夫人请示一声后,便跟着身旁伺候的宫人从一侧出了宴会大厅。
但是就在她起身时,她故意向殊华公主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嘲讽和轻视,转瞬即逝的眼神,快到周遭众人都难以察觉。
不过夜染衣确信一直在注意着她动静的殊华公主一定会看到。
夜染衣在龙舟一楼的偏厅净室中快速的打理好衣裙上的酒渍后,刚一出来,果然就看到殊华公主正站在外面等着。
龙舟分为两层,宴会正厅在第二层,而偏厅的女子净室则是在一层,其实从内部也可以直接上到二楼,但夜染衣对宫人说自己想出来透透气,所以出来后走到了龙舟一楼的走廊边,而几步开外便是龙舟船舷处的围栏。
夜染衣理了理衣裙,朝殊华公主行了一礼,然后便向前走去。
殊华公主见自己竟被她忽视了,当即恼怒地拦在她身前,“夜染衣,你方才看向本公主的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夜染衣不解的眨眨眼,“什么眼神?公主莫不是看错了。”
殊华公主面色有些阴沉,“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蒜,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公主不敬!”
夜染衣叹了口气:“想来公主是对民女有些误会,这里人来人往的可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公主若是找民女有事,咱们不妨到前面处说吧。”边说着她边向一侧的甲板处走去。
偏厅入口处确实守着不少伺候的宫人,殊华公主见那些宫人们都偷偷朝这边瞧着,于是不耐烦瞪了她们一眼,看着夜染衣悠哉赏景的背影,冷哼一声,也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