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87、和亲

　　皇后称赞道：“夜姑娘当真是谦逊，你的琵琶弹得极好，技艺精湛，但更胜在意境之美，恍惚间倒是让本宫回想起曾经随皇上出巡江南时见过的胜景。”

　　元祐帝点头认同：“确实弹得不错，赏！”

　　夜染衣再度起身谢恩。

　　这件事算是宫宴上的一个插曲，接下来那个左都王倒是没有再刻意提起她，夜染衣虽然赶鸭子上架般的被逼着出了次风头，但好在还算顺利地捱过了整个宫宴。

　　宫宴散场后，她只觉得整个人说不出的疲惫。

　　随着霍老夫人走出大殿的时候，突然一个打着灯笼的宫人脚下打滑，跌在了夜染衣面前，夜染衣见她摔的还挺严重，整个人又吓的直发抖，倒也没想那么多，伸手扶了她一把。

　　但是就在两人靠近的一瞬间，那宫人迅速往她手中塞了一个小纸卷，然后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朝她道谢，这才低着头拾起地上的灯笼，小跑着走到前面给继续给一众官眷们提灯引路。

　　夜染衣在原地顿了片刻，心中充满诧异，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刚才那个宫人，只是不知为何她要传纸条给她。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贵人是善心人，善心人总该是要有好报的。”

　　夜染衣一愣，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元祐帝身边的姜总管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方才因为扶那宫人，她落后了旁人一截，此刻倒是没有人留意到此处。

　　她有些疑惑的看了这个姜总管一眼，却没想到那姜总管突然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一旁宫人递来的宫灯，温声道：“天黑路滑，奴才给姑娘照着路，您走仔细点，留神脚下。”

　　夜染衣虽然意外，但还是道：“有劳姜总管了。”

　　说起来这个姜总管同她也算是有过交集的，他便是五年前她第一次入宫时遇到的那个被其他内侍追赶毒打的小宫奴，也是她在梦境中击登闻鼓时答应帮她递上诉状的那个宦臣。因着这份机缘巧合，她在五年前帮了他一把，又将随身的药物赠给他治伤。

　　冥冥之中，有些事情倒是依旧按着梦境中所看到的轨迹发展着。

　　那个小宫奴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坚韧从一个罪奴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上元节元祐帝遇刺，最后是他拼死帮二皇子挡了一剑，元祐帝见他忠心护主，很是赏识，事后便升他做了个总管，如今地位倒是仅此于元祐帝身边的魏海，便是皇子后妃们见了他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他再不是昔日那个任人欺压的羸弱少年了。

　　坐上回府的马车后，夜染衣就着车上点着的小灯笼，展开了那张一直被她藏在袖中的纸条。她现在身份尴尬，所以没有和霍老夫人、郑氏等人乘坐一车，而是单独乘了一个小些的马车。

　　所以此刻车上就只有她和红缨、徐菁三人。

　　红缨和徐菁随行是武双艳特意交代的，因为永安、明.慧两个丫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夜染衣此次进宫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好在如今徐菁功夫尚可，再加上红缨的机警，有这两个人随侍在夜染衣左右，武双艳才能稍微安心。

　　眼下车里都是自己人，夜染衣实在好奇那纸条的内容，当下也就不避着她们，直接展开看了起来。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若不想和亲西北，还望早做决断。”

　　红缨凑过来看清纸条内容后不由皱起了眉头，一旁的徐菁头脑简单一些，没有读懂，小声问：“谁要和亲西北？什么意思啊？”

　　夜染衣面色有些发白，整个人如坠冰窟，事情前后稍一联系起来，难怪……以她现在的身份原本是根本没有资格再参加宫宴的，可是太后、皇后下的帖中竟然都有她的名字，还有自从一个多月前殊华公主来霍府找过一次茬后，之后便偃旗息鼓了，以殊华公主的心胸脾性，面对抢了她心上人的自己，原不该这么容易揭过才对。

　　夜染衣看着纸条上的那行字，已是信了七八分，想来这就是她今晚被邀进宫的原因所在，估计也是殊华公主对付她的手段了。

　　早先便听闻呼邪赫来大齐求和是有结亲的意愿的，今日宫宴上连桑公主刻意献舞，看样子她就是这次呼邪赫送往大齐的和亲对象了。如今呼邪赫向大齐称臣，所以向大齐敬献一名公主，但是以大齐眼下的实力根本不需要靠回嫁公主来和亲，随便一个大齐宗室女子封个爵位遣嫁过去即可，呼邪赫想要的其实不过是大齐的一个态度。

　　史上曾有昭君出塞，而昭君本身也不过就是个汉宫宫女而已，汉帝为了和匈奴交好，便封了她一个公主遣她和亲，这才有了后人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的悲凉感慨。

　　而夜染衣眼下的身份，说的好听点是镇北侯义女，但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的民女而已，看今日那左都王对她的兴趣，若是真向元祐帝开口讨要，涉及两国交好，元祐帝未必不会答应。

　　毕竟元祐帝原本就反对霍熠娶她，也未曾答应霍熠的请旨，眼下趁霍熠远在南地，以和亲的形式将她遣送漠北，怕是没有人会有异议。

　　即使镇北侯父子得知此事后反对，朝廷也能用一个维护大齐北境安宁的名头，让他们不得不从。

　　如果这真是殊华公主的后招，也就难怪她能忍下这段时间不来找她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夜染衣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红缨目露沉思：“姑娘，这纸条是何人给您的？是否可信？”

　　夜染衣回想起先前姜总管说的那番话，心中猜出了大概，这纸条应该就是姜总管利用那个宫人传递给她的，想来是为了报答昔年的赠药之恩吧。

　　夜染衣捏了捏眉心：“应该是皇上身边的姜总管，多年前我曾经帮过他一回。”

　　红缨：“如果消息是真的……这样大的事，我们要赶紧回府告诉夫人，姑娘不要担心，有夫人在，她是绝不会让姑娘被送去漠北的！”

　　想起即将生产的母亲，她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是要忧心不已，夜染衣疲惫地摇了摇头：“先别告诉母亲……”

　　红缨急道：“姑娘，我知道您是担心夫人的身体，可这事绝不能瞒，要是真等朝廷出了旨意，怕是就迟了！”

　　夜染衣拗不过红缨，刚一回府，红缨便赶往熙平堂将纸条的事情说了。

　　武双艳得知后果然神情大变，问明事情缘由后，当即便道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女儿被送去漠北。

　　整整一夜，武双艳和夜染衣都未能安稳入睡。

　　武双艳躺在床上，细细回忆着从前霍誉偶尔给她讲过的朝廷局势，要知道霍家一直都是不赞同与呼邪赫议和的，霍誉父子所代表的主战派始终认为在将来完全可以拿下整个漠北，将其纳入大齐版图。

　　呼邪赫人多以游牧为生，天公作美、水草丰沛时，尚可安居乐业，然而一旦遭遇天灾人祸，他们没了食物，便会凶性毕露，烧杀抢掠边境的大齐百姓。眼下之所以主动称臣求和，不过是因为先前的动.乱令他们元气大伤，想借求和来苟延残喘，休养生息，待将来他们休整过来，怕是又会翻脸无情毁去今日的盟约。

　　武双艳让红缨将宫宴上的一应细节都同她讲了，包括那左都王数次有意提起夜染衣，以及殊华公主和皇后让夜染衣出面献艺一事。

　　看来这呼邪赫人也很清楚镇北侯府的立场一直都是主战，这次故意选在霍誉父子二人出征南境的时候来大齐朝见，就是为了避开霍誉父子以达成求和的目的。

　　那左都王几次三番提起夜染衣，绝不单纯是因为好奇霍熠求娶之人，他定然早在宫宴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霍家的事情，知道夜染衣是霍誉的义女，而她母亲现在是镇北侯夫人，母女二人又都颇受镇北侯看重。

　　而他们若是真的向元祐帝讨要夜染衣作为和亲对象，也定然是想利用夜染衣和霍家的关系，来牵制霍家，同时挑拨霍熠和元祐帝之间君臣不合。

　　毕竟元祐帝这些年虽对镇北侯这个舅父有所猜忌，但是对于霍熠这个曾冒死救过他性命的表弟还是有几分手足之情的，而霍熠本身又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但要是霍熠出征在外，而他的心上人被元祐帝选作和亲对象遣送漠北，即使是为了大齐，霍熠压下了心中的愤懑，但君臣之间必然会因此生出嫌隙甚至怨怼。

　　而呼邪赫得了夜染衣在手，若是两国开战，夜染衣的性命定然不保，而夜染衣的生母是镇北侯夫人，为了女儿平安少不得要从中劝说镇北侯。

　　一环扣一环，呼邪赫人有意提起夜染衣，绝不仅是因为殊华公主在其中做了些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有的放矢。

　　想通这些关节后，武双艳再也无法入睡，一扭头，见睡在一侧的夜染衣也正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出神。

　　武双艳有些心疼：“怎么还没睡着？”

　　夜染衣回过神来，“娘怎么也还不睡？”她看着母亲硕大的肚子，故作轻松的笑道：“娘赶紧睡吧，你不睡，肚子里的弟弟估计也没法踏实睡觉。”

　　武双艳撑起手肘想要坐起身，夜染衣见她动作，也立刻起身来扶她，然后取过一旁的披风，给母亲披上。

　　夜间屋内留着一盏灯烛，室内还算明亮。

　　“娘方才想到一个法子，可以……”

　　“娘，其实我若是真被送去和亲，也没什么的。”

　　母女二人同时出声，武双艳听清女儿的话后，柳眉倒竖，抬手就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傻染染，胡说什么！娘绝不会让你被送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