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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献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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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染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细细回想了一番关于这个左都王爷的传闻。
他其实并不是呼邪赫的王族,而是沙匪头子出身,只是去年呼邪赫发生暴乱时,他领着一众沙匪杀进王都,救下了不少呼邪赫的王公大臣,后来霍熠斩杀冀雍平定漠北后,此人又联合那些大臣扶植前呼邪赫王的庶出王子丹措即位,也就是现在这个年轻稚嫩的新王,然后也由此获封了一个左都王爷的称号,但其大权在握,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呼邪赫的摄政王。
夜染衣隐隐记起,霍熠曾给她讲过,他最初到漠北戍边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帮助当地百姓清剿匪盗。思及此,夜染衣不禁有个猜想:眼前的这个左都王爷,会不会就曾是霍熠清剿匪盗中的一员呢?
其实事实还真是和夜染衣猜想的差不多,这个左都王莫尔敦,本是漠北一带有名的悍匪,几年前霍熠清剿漠北匪患,曾在霍熠手下吃过大亏,侥幸保住了命,领着一众手下们逃窜到荒漠深处,后来又趁乱起势,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此番呼邪赫使团进京,是有两个目的,一是决定向大齐称臣献上岁贡,二则是想借和亲的名头和大齐拉近关系,毕竟呼邪赫眼下元气大伤,至少需要十余年的光景休养生息,若是这个时候大齐想要再次对他们开战,不说动用霍誉、廖敬忠这样的老将,便是霍熠、岳慕这样的年轻将才,也足够灭了他们呼邪赫一族,将整个漠北收归大齐版图。
岁贡不必说自是金银财帛一类,至于和亲,当然是双向的。
他们当然也知道大齐的不少文臣武将反对大齐与呼邪赫议和,其中尤以镇北侯父子反对最为强烈。所以他们费了不少功夫才和大齐的丞相严沛搭上关系,又许以重金厚利,让严沛在元祐帝跟前多说好话,这才促成了此番出使大齐。而且未免事情生变,还特意选在了镇北侯父子征战南境的这段时日进京。
一番笙歌曼舞后,那左都王爷莫尔敦站起身来,上前向龙座上的元祐帝行礼敬酒,“大齐的礼乐当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不过陛下赏惯了大齐的歌舞,不妨看看我们漠北的风情,如何?”
元祐帝生起了几分兴趣,颔首允准。
片刻之后,大殿上走进十多个女子,皆是露腰裸足,头缚轻纱,腕缠金铃,不同于身后其余女子的紫衣,为首那名女子一身幽蓝色的纱裙,头戴金冠,高鼻深目,雪肤红唇,美得令人心惊。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元祐帝在看清了她的面容后,也不由一愣。
众女子一步一声铃音,翩翩舞动起来,应和着呼邪赫乐师奏出的那种靡丽中透着丝诡艳的曲调,一时间殿内众人皆被吸引了目光。
一舞毕,为首的女子走到殿中向元祐帝行了一个呼邪赫族的礼仪,“臣女连桑,见过陛下。”
她的嗓音冷中带媚,好似有一把小钩子探入听者的心中,带起一阵酥麻。
元祐帝看了她半晌,并未立刻回应,倒是一旁的莫尔敦朗笑出声:“陛下,这是我们漠北的明珠,草原上最艳丽的那株玫瑰,连桑公主。”
元祐帝终于回过神来,清咳一声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久闻漠北连桑公主美名,果真是名不虚传。”
那连桑公主闻言只是对着元祐帝微微一笑,未再开口,行了礼后便施施然的坐到了呼邪赫王身旁的席位上。
接下来的宴饮过程中,元祐帝的目光频频落在那个连桑公主的身上,倒是那位连桑公主神态清冷,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酒杯上,也因此,元祐帝对她的兴趣反而越发浓厚。
夜染衣其实早已吃的差不多了,但是宫宴未散,她只好继续坐在席位上,眼观鼻鼻观心。
莫尔敦朝夜染衣那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勾笑了笑,然后对元祐帝道:“大齐的骠骑将军当真是年少英雄,便是本王也要甘拜下风,原以为此次来大齐可以有机会再与霍将军切磋一二,却没料到霍将军竟去了南地,当真是件憾事。”
对于莫尔敦口中的憾事,元祐帝不置可否,只是道:“擎风确实年少有为,是我们大齐的栋梁之才。”
莫尔敦:“听说前段时日霍将军有了心仪之人,还曾向陛下求娶,本王实在是好奇,不知是哪位姑娘竟能得霍将军倾慕?”
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想到对方不过是个漠北的蛮子,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此话一出,殿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倒是都似有若无的飘到了夜染衣所在的位置。
元祐帝的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不过是年轻人爱胡闹罢了。”
莫尔敦摸了摸下巴上那一圈胡须,目露兴味,“能让霍将军倾心的想来定是一位绝代佳人了,也不知这位佳人今日是否在场,好让本王有幸见上一见。”
夜染衣没料到这左都王竟不依不挠,几次三番的将话题朝她身上引,不由皱了皱眉。
元祐帝挑了挑眉,心想这蛮子当真是不通礼教,所以只是笑了笑并未理会。
倒是坐在太后一侧的殊华公主突然开口道:“左都王猜想的不错,那姑娘确实是位难得一见的佳人呢。”
莫尔敦:“哦?公主这么一说,在下可是越发好奇了。”
夜染衣心道不好,果然就听殊华公主接着便道:“夜染衣,竟然左都王对你这么好奇,你何不上前让人家见上一见。”
在场不少与霍熠交好的官员闻听公主此言面色都有些不好,心想这蛮人无礼便也罢了,怎么堂堂公主也跟着瞎起哄。不过也有一些人知道点内情的,猜出殊华公主这是想公报私仇呢,于是眯起眼来准备看好戏。
廖夫人今日因病并未前来,坐在廖敬忠身侧的廖砚林一直暗暗关注着夜染衣,见此情形,有心想帮夜染衣解围,却又苦于没有立场开口,目露几许忧色。
见公主外孙女不分场合的胡来,霍老夫人眉头皱的很紧,夜染衣今日是以镇北侯义女的身份来宫中的,若是丢了丑,镇北侯府面上也无光,她犹豫了一会儿,见身边的夜染衣始终神态自若,并未受到影响的模样,于是便也只好继续保持了沉默。
夜染衣低垂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回应殊华公主。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见夜染衣丝毫没有动静,殊华公主秀眉微扬,正待发怒,皇后倒是含笑开口了,“方才连桑公主献上一舞,当真是精彩绝伦,也让我们在场众人领略了一番呼邪赫族的风情,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听闻镇北侯府的夜姑娘不仅貌美,而且才情不凡,今日不妨也给大家展示一番。”
不同于殊华公主先前言语中对夜染衣的轻慢,皇后此话可以说是极给夜染衣脸面了,先提连桑公主献舞一事,然后再开口让夜染衣出面献艺,意思是将夜染衣放在与连桑公主同等的地位,献艺也不过是种文化交流,既是全了夜染衣的脸面,也在无形中抬高了大齐的地位,更是变相的满足了左都王的请求。
夜染衣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心知今日是躲不过了,皇后一句“来而不往非礼也”,让她不想出面也得出面。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住情绪,这才起身走到殿中,朝座上的帝后行了礼,然后道:“皇后娘娘谬赞了,传言不可尽信,民女资质粗陋,无甚才学,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莫尔敦把玩着手中酒盏,见状笑道:“这位夜姑娘当真是美貌,难怪霍将军那样的人物会动心。”
呼邪赫王只是匆匆看了夜染衣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倒是坐在他身旁的连桑公主,目光在夜染衣身上停留了片刻。
对于夜染衣的推拒,皇后只是柔和一笑,“夜姑娘莫要自谦,你且尽力而为便是。”
夜染衣无奈,尽力而为,也就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她既不会跳舞,也不擅长作诗,弹琴画画也只是皮毛,算术倒是不错,总不能说给众人表演一个算术吧。犹豫片刻,恰好看到乐师手里抱着一个烧槽琵琶,她走过去向那乐师借来琵琶。
有眼尖的宫人立马端来一个圆凳,夜染衣抱着琵琶坐了下来。
“民女实在没什么才艺,只略记得一首家乡小调,在此献丑了。”说罢转轴拨弦,调试音色,然后纤指灵动,弹奏了一首江南春。
曲风和缓悠扬,似流水潺潺,随着琵琶弦的拨动,一幅恬静的江南水乡之景犹如画卷般缓缓展现在在场众人的心间。
可以看出夜染衣弹得十分娴熟,但却没有丝毫技法上的刻意卖弄,她只是低眉敛目的静静弹着一首曲子。
琵琶声音本是清脆仓促的,如珠玉落盘之声,若不用以伴唱,一般就是用来演奏那些大气磅礴的曲子的,很少会有人独奏这样婉约清丽的曲子。
然而宴席过半,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乍一听到这样清丽灵动的曲调,竟觉得心绪顿时宁静下来,不由自主地便想凝神细听起来。
一曲奏罢,场上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最后倒是莫尔敦率先拍了拍手,“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清爽的曲调,不同于我们漠北的雄浑热烈,却也另有一番滋味,夜姑娘当真是色艺双绝啊!”
夜染衣神色平静:“王爷过誉了,民女技艺不精,献丑而已。”说罢起身将琵琶递还给方才那位乐师,然后朝殿内上方坐着的元祐帝、皇后等人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坐回自己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