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84、静候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时夜染衣便醒了过来，身侧的床褥还有微微余温，霍熠应该才离开不久。

　　这种共寝的情况一回生二回熟，夜染衣虽有些无可奈何，但也渐渐开始习惯了。

　　她窝在被子中伸了个懒腰，胳膊肘突然撞到一个硬物，她愣了愣，探手一摸，竟然是个雕花的紫檀木长匣子。

　　她并没有这样的匣子，想到昨夜霍熠在这里，那定然就是他留下的。

　　夜染衣坐起身，借着熹微的晨光，打开匣子一看，只见里面竟然放着一支莲花发簪。

　　她取出发簪，对着床帐外的光亮细细看了看，这才惊讶的发现那发簪通体乃是一块紫水晶雕琢而成，而且紫中隐隐带蓝，光华流转，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了。

　　簪棍的纹路处刻着一个篆书，夜染衣凑近一看，发现那是一个染字。

　　她心中一动，又取过那木匣，果见木匣内的绒布下放着一张信笺，展开一看，上面竟分别记着她和霍熠的生辰八字，下面则不知是哪位相师的批注的“姻缘大吉”四个字，信笺里还叠着个小纸条，只见上面是霍熠苍劲有力的三个字：“及笄礼。”

　　夜染衣盯着那信笺和那纸条瞧了好一会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是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感动。

　　她轻轻摩挲着那紫水晶簪上的莲瓣，小声的道：“我前天就及笄了，哪有今天才送礼的。”说罢转念一想，自己却是没忍住笑了。

　　这样惹眼的礼物，要是他真在及笄当天送了，岂不是要影响他第二天先斩后奏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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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染衣是后来听下人们说闲话时才知道的，这天一早天刚亮时霍熠就去荣庆堂门口跪着了，后来老夫人叫他进去，两人在内室说了许久的话。

　　不过没有人知道世子和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但是夜染衣原本惴惴不安的去荣庆堂请安时，却发现霍老夫人竟然没有再就霍熠请旨赐婚一事对她咄咄逼问了。只是虽没有再因这件事发怒，却也没有表态同意。

　　当然，对她的态度肯定是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不过夜染衣倒也知足了，她很好奇霍熠到底和霍老夫人说了些什么，但是临近出征，霍熠在荣庆堂说完话，便和侯爷带着一众参将赶往军营点兵。

　　次日黎明时分，镇北侯府所有人都早早起身，前往城门处送行。

　　比较意外的是，这次元祐帝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命宰辅严沛代替君王给大军送行。

　　夜染衣扶着母亲，随着侯府众人站在城楼上，耳边肃穆的号角声响起，排列整齐的大军纵向而行，一列一列的随着领头的两个将领出了城门。

　　一身玄色盔甲的镇北侯骑马行在队列最前端，出城门后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城楼处，夜染衣觉得母亲的手臂有些紧绷，下一刻就见母亲朝着侯爷的方向挥了挥手。霍老夫人侧头看了武双艳一眼，并未出声制止。

　　天光渐亮，有稀薄的阳光照在领着一众骑兵的霍熠身上，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银灰色的甲胄，阳光照在上面泛出点点寒芒，就在夜染衣以为会这样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时，霍熠突然毫无预兆的回头看来。

　　夜染衣心头一颤，这么远的距离其实已经看不清霍熠的面容了，但是她有种说不清的直觉，霍熠此刻所看向的似乎正是她所站的位置。

　　站在城楼中间的霍老夫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这父子俩出征时何曾这般留恋不舍过，想起这两日来儿子和长孙对她的嘱托，她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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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由于霍熠请旨赐婚一事算是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的日子里夜染衣反倒没有先前那般焦虑不安了，反正事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期间廖夫人倒是上门拜访过武双艳一次，自然还是为了儿女亲事，毕竟先前在及笄宴上亲自送了庚帖，虽然次日便发生了霍熠朝堂请旨求娶一事，但事情总要有个结果，武双艳虽然也有些遗憾，但记起霍熠临走前私下里对她的恳求和承诺，也只能是忍痛婉拒了廖夫人。

　　夜染衣知道这事后倒也松了口气，其实照母亲最开始的人选中，廖家这门亲事是母亲最认可的。但她与那廖砚林本就不熟悉，虽然他也算是救了她，但到底只是两面之缘，或许是为了负责也或许纯粹是因为廖夫人中意她，所以才会前来提亲，但是霍熠突如其来的请旨赐婚倒是打乱了一切。

　　如今镇北侯世子求娶继妹一事已经成为京中百姓闲磕牙时的又一大谈资，夜染衣想到这里不由自嘲一笑，眼下霍熠出征未归，婚事悬而难决，今后二人会如何，真的会如他所说的那样顺利成婚吗？她有些茫然，但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染衣的心态如今倒是渐渐平和下来，但是另有一人仍在为此事焦躁难安，那人便是殊华公主。

　　从得知自己爱慕多年的大表哥请旨求娶旁人以来，殊华公主几乎夜夜泪湿.了枕头，元祐帝忙于朝政，不肯为她做主，太后倒是各种好言相劝，虽然自己这侄儿的请旨赐婚的举动让她也很是吃惊，但没过两日人家就奉命前往南诏平叛了。哪怕她久居深宫，也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帮女儿达成心愿。

　　太后也是后悔，前些年小女儿一心想嫁给霍熠，但是她和元祐帝不管是明里、暗里都向霍熠提过赐婚他和殊华的事，甚至不是让尚公主，而是公主下嫁到霍家，但是都被霍熠给直接拒绝了。偏她这个傻女儿不肯罢休，一等就是这么些年。

　　可如今倒好，她这个最有出息的侄儿拒了公主却选了个商户女，且那商户女以前还是他名义上的继妹。

　　早知如此，当初皇帝曾提议说直接下旨强行赐婚时，她就不该听大女儿的劝告，怕伤了亲戚情分而没有同意，若是当时答应了也就省得后来霍熠闹出求娶继妹这样一档子事来。

　　想起殊华成天以泪洗面的模样，镇北侯父子出征后没过几日，太后便坐不住了，她懒得对付那姓夜的丫头，武氏虽然教女不严，但如今怀着身孕，她也不好让她来处理此事。想着霍熠历来是个孝顺孩子，又一向最听他祖母的话，索性直接把霍老夫人请到了宫里。

　　看着外孙女伤心的模样，霍老夫人也是心疼不已，她何尝不想让长孙娶了外孙女呢，一个侯府世子，一个大齐最尊贵的公主，多么般配。

　　听着太后话里话外让她趁着霍熠此时出征在外，赶紧做主把夜染衣随便挑个人家给嫁了，到时候木已成舟，霍熠就算再喜欢那丫头，也总不至于去娶一个有夫之妇。

　　霍老夫人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可是一想到长孙那日清早的恳求和立誓，就连儿子临出征前也叮嘱过她先不要插手霍熠的婚事，一切要等到平叛结束，他们回京后再说。

　　“我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由得他们吧。殊华贵为公主，天底下好儿郎多着呢，强扭的瓜不甜，你大表哥既然无心于你，便罢了吧。”

　　“母亲！”太后皱眉。

　　“外祖母竟也不肯帮我！”殊华公主见霍老夫人心意已定，于是又气又伤心，便红着眼圈快步跑出了颐宁宫。

　　霍老夫人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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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从记事以来，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殊华公主，生平遭受到的最大挫折应该就是心爱的男子不肯娶自己了。

　　殊华公主是个好强的性子，从小到大，无论是什么，她想要的就必须要得到，长公主劝过她，然而无果，只因太后和元祐帝总是宠着她，久而久之，她的性格便越发强势偏执。

　　这回见皇兄、母后甚至是外祖母都不肯帮她，生气伤心之余，她只好跑去坤宁宫皇后那里诉苦。

　　皇后依旧如以往那般温婉端庄地听完了殊华公主的来意，她思索了一会儿道：“既然源头在那夜姑娘身上，何不如直接从她这里着手呢。”

　　殊华公主皱眉，“我前几天给那丫头下了帖要她进宫，但她以舅母身体不适为由都给拒了。”

　　皇后：“我听陛下说这次南诏平叛少说得要半年光景，妹妹无须过于着急。”

　　殊华公主有些烦躁的拍了拍桌子，“我怎么能不急，有时我都恨不得想直接把那姓夜的下-贱丫头给处死得了。”还不是投鼠忌器，这个时间动手，太过容易暴露，日后若是被大表哥查出来了，岂不更糟。

　　皇后正要端茶的手闻言顿了顿，瞥过四周随侍的宫人们一眼，随即笑道：“妹妹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不过这样的玩笑可是不能开的哦。”

　　殊华公主也自觉失言，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皇后慢悠悠的啜了一口清茶，“再过一个月，呼邪赫就要来大齐送岁贡了，听闻这次他们新即位的呼邪赫王也要随使团一同前来大齐朝拜，据说是想从我们大齐求一位貌美的皇室女子娶做阏氏呢。”

　　殊华公主不懂皇后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就来呗，貌美的皇室女子？哼，难不成还想求娶我不成！”

　　皇后掩唇轻笑，“妹妹说哪里的话，你是我们大齐最尊贵的公主，又岂是那漠北蛮王能配得上的！求亲不过是个由头，乞和才是实情，至于貌美的皇室女子，到时候陛下随意封一个不就得了。”

　　殊华公主起先没听明白，过了一会儿后终于回过味来，顿时面露欣喜之色，“果然还是皇嫂最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