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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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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亲朋故交、同僚家眷之间恭贺往来、拜年宴饮是少不了的。
过完初八,侯府里才略显清闲一些。
夜染衣是二月十五的生辰,再加上十五岁是女子及笄之年,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武双艳已经开始为女儿的及笄礼做准备了,同时也觉得应该是时候,将选择姓氏的事情,告知女儿。
初九用过早膳后,武双艳去了夜染衣的清澜院,关上房门,母女俩叙话良久。
从母亲口中得知自己原来并未记入霍家宗谱时,夜染衣其实是有些惊喜的。
并非霍府不好,只是当年为避灾祸,母亲才不得已嫁入侯府,万幸的是,侯爷待母亲极好,又将自己视为己出,近五年的侯府生活,虽然礼仪规矩繁多,却也是安逸太平的。
只是,当年随母亲到侯府时,她已经十岁了,纵然侯府富贵,但夜染衣的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还是桐庐的那个夜家姑娘。
她感激这位侯爷父亲给了她们母女一个安稳的生活,但也怀念当初在桐庐时一家人平静幸福的时光。
生她的爹爹虽然很早就过世了,但是他给她和母亲的爱,夜染衣也永远不会忘记。
侯爷父亲有世子霍熠,还有母亲肚子的孩子,但是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
荣华富贵又如何,侯府贵女的身份又如何,她还是想当夜家的孩子,还是愿意姓夜。
没有过多犹豫,她很快便将自己的选择告诉了母亲。
对于夜染衣的选择,武双艳并不意外,她懂自己的女儿,不会在意那些浮名虚利。
她摸了摸夜染衣的脸颊,一晃多年,小胖丫头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女儿的眼睛和脸庞轮廓像她,但是眉宇却像极了她的生父夜正,皱眉时很像,微笑时露出的笑涡也很像。
回想起往事,武双艳的内心一片柔软,“你爹爹若是知道你的选择,肯定会很高兴。”
夜染衣在母亲温暖的掌心上蹭了蹭,旋即又想起了侯爷父亲若是知道了她的选择,会不会失望自己养了个白眼狼。还有霍老夫人,为了让她这个便宜孙女能撑起侯府小姐的身份,不丢侯府颜面,这些年在她的教养上确实费了不少功夫,要是最后得知她其实并未入夜家宗谱,岂不是要气坏了。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武双艳听完只是道:“你不必顾虑这些,我刚嫁入侯府时,便已经和侯爷商商量好了。及笄后你虽然恢复夜姓,但名义上仍算是侯爷的义女,至于老夫人那边,有我和侯爷去说,不要紧的。”
看母亲神色从容,知道母亲都已经计划好了,夜染衣便也放下心来,“侯爷父亲这些年待女儿不薄,我今后即使恢复夜家姓氏,也依旧会将他当亲生父亲一样孝敬。”
武双艳含笑点头。
对于夜染衣选择恢复夜姓一事,霍誉得知后,从感情上来讲是略有些失落的,但就理智而言,他其实对夜染衣此举很是赞赏。毕竟一个是侯府千金的身份,一个却是普通百姓身份,这两种身份在世人眼中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好比熊掌和鱼,聪明人自然会选择熊掌,只因利益更大。
但是夜染衣不聪明吗?不,多年相处,霍誉如何不知这个女儿是个极聪慧的。
她只是比旁人多了一份勇气和重情轻利的胸襟。
而霍老夫人得知此事后,自然是十分生气。既恼霍誉当年竟然瞒着她夜染衣未入宗谱一事,又恼自己这些年为了让夜染衣不丢侯府颜面的苦心教养白费力气。不过,到底看在武双艳如今身怀有孕的份上,再加上夜染衣这些年的懂事孝顺,气了几日,便也就作罢了。
为了少些麻烦,夜染衣会在及笄礼上恢复夜姓一事,眼下侯府里的旁人却是不知的,依旧将其看作霍府的三姑娘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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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上元节,大齐百姓历来重视这个日子,每逢上元佳节,京城里也会取消宵禁,无论是豪门贵族还是普通百姓,年长或者年幼,成家的或者尚未婚配的,都可以出门游赏。尤其在入夜后,长街花灯如昼,买卖杂耍,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其中特别是那些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年轻姑娘,每到上元这一天,才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门玩耍而不会被非议,自然纷纷期待着这一日。
傍晚时分,荣庆堂内元宵家宴过后,众人坐在厅中吃茶闲聊,霍老夫人见几个小辈们蠢蠢欲动,知道今日过节,年轻人们坐不住,都盼着早点出府玩耍。
长孙霍熠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在长辈们问话时才会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静坐饮茶。霍炫性子急,频频向屋外张望,不时抓耳挠腮,一看便知他是坐立难安,数着时辰急着出去玩乐。
坐在她身旁的霍平珊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就夜染衣,乖巧的坐在炕几旁,拿着小镊子一心一意的夹着核桃,然后放到她母亲手边的果碟里。
看着几个小辈,霍老夫人暗暗思量,如今大孙女平琬已经嫁人,最小的夜染衣以后是夜家女,无须她过多操心。眼下需要考虑的也就剩长孙霍熠、次孙霍炫和小孙女平珊了。
郑氏向来是个主意大的,眼睛恨不得能看到天上,如今把持着儿女的婚事挑挑拣拣,至今没个定性。大孙女平琬的婚事是她这个祖母早年做主定下的,原本也是个门当户对再好不过的姻缘,只没料到婚后会因纳妾一事让大孙女受了不少委屈。为此郑氏可没少在暗地里埋怨她这个祖母。也因为这事,二房两个孙辈的婚事,她如今没有再过多置喙,且先由着郑氏相看,免得一个不慎自己日后又惹儿孙埋怨。
她眼下最操心的还是长孙霍熠的婚事,过完年,霍熠已经二十一了,京城里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估计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偏她这个长孙不开窍,先是三年戍边,如今回京了,却又满心扑在朝廷公务上,至今连个房里人都没有。
前段时间她又忍不住催促他的婚事,甚至放了狠话,要从京中大家闺秀中直接给他定下一个,原以为长孙会再次敷衍过去,却没想到,长孙既然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年后会亲自请旨赐婚。
霍老夫人几乎要欢喜的老泪纵横,连声询问是那家姑娘,可惜长孙一向口风最紧,不想说的,便是她这个祖母也探听不到。也罢,只要他肯成亲,哪怕对方家世不高,她也认了,左右长孙是个有能耐的,封妻荫子也是早晚的事。
看着长孙清冷着一张脸坐在厅中,霍老夫人扶额叹息,这样的佳节,这个不开窍的小子竟也不想出门去见见心上人,只知道呆坐在家里,照这样下去,她何时能等到他娶上媳妇儿。
见霍炫再一次朝她看来,目光恳切,就像渴望着被放出笼子的小兽一般,霍老夫人喝了口茶,终于开口道:“今日上元节,我也就不拘着你们几个小的了,难得过节,街市上定然热闹,你们且出府游玩去吧,带上婢女护卫,子时前回府即可。”
闻听此言,霍炫当即便站起了身,霍平珊原本手中还绞着帕子,此刻也是眼中一亮。
倒是一旁的霍熠没什么动静,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夜染衣的身上。
去年的元宵节,夜染衣跟着母亲和侯爷一同出府赏玩花灯,今年母亲怀着身孕,肯定不方便出门。
她有心想留在府上陪伴母亲,武双艳知道女儿的孝顺,笑着说让她和兄姊们一道出去游玩,夜染衣见母亲开口,便应了下来。
霍熠这才放下茶盏起身,霍老夫人见此欣慰一笑,叮嘱道:“外头天寒,你们几个都去加件厚实些的斗篷再出门,熠儿你是兄长,跟着他们几个,多看顾着点。”
霍熠:“孙儿知道了。”
临出府前,霍平珊趁着贴身婢女帮她穿戴斗篷时,悄声问道:“那边可有回信?”
婢女摇了摇头,小声回道:“听派去的下人说,田家公子看都没看便将小姐的信笺给扔了。”
霍平珊又气又怨,险些捏断了自己精心护养着的纤长指甲。
那婢女觑着霍平珊神色,又轻声道:“不过听田公子身边的小厮说……”说到此处,她故意犹豫了一会儿。
霍平珊:“说什么?”
那婢女小声道:“说是田公子倒是给三姑娘写了不少诗词,也没能送出去……”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裂帛般的轻响,霍平珊竟生生捏断两根指甲。
婢女小声惊呼:“姑娘,您的指甲!”
霍平珊此刻妒火怒火齐齐涌上心头,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指甲,随手便将断甲彻底掰断扔在地上。
不远处,隐隐能听到霍熠不满夜染衣的斗篷单薄,命下人再去拿一件更厚实的。
夜染衣说了句什么霍平珊没有听清,她此刻已经是用尽力气才能强压着心里的怨恨,没有上前去挠花夜染衣那张令她憎恶的脸。
霍炫换好斗篷遥遥催促她:“二妹妹,你这边弄好了没?”
霍平珊深吸了几口带着冷意的空气,压下情绪,“我刚刚指甲不小心断了,正让婢女去取个护甲来,你们再稍微等一下。”
霍炫:“指甲断了?没伤到手指吧?”
霍平珊勉强挤出个笑脸:“没事,只是指甲尖劈了。”
霍炫撇嘴:“早提醒过你,别去学殊华,没事儿蓄那么长的指甲做什么,多麻烦啊!”
霍平珊没理会,低头时目光阴冷,她悄声吩咐婢女:“取护甲的时候,把上次段氏给的东西也拿上,小心点儿别被人看到了。”
婢女低低应了声是。
霍平珊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看向不远处夜染衣静静而立的背影。
之前是她太心软了,像夜染衣这种贱-人就不该有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