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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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街区也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以宫城为中心，围绕四周居住着的大多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以及朝廷重要的有司衙门府院。隔着几道宽窄不一的护城河，另一边的则是外城区，这里的人员便复杂的多，居住也大多是百姓平民，往来商客。
今日上元节，是除夕外第二大举国欢庆的日子，再加上这一日没有宵禁，所以内外城皆是热闹非凡。
镇北侯府的公子小姐们出游，自然是在内城区。
此刻内城街市上人潮涌动，沿街有各个豪门贵府特意搭建的灯棚，既是为庆贺佳节增添喜气，也是变相的展示各府第的实力，已经成了每年上元的习俗。
街道上人来人往，镇北侯府的马车为了避让，只能不时的停下等待。夜染衣掀开车帘，只见外面火树银花，各式彩灯悬满长街，明明已经入了夜，却绚烂明亮如同白昼。
“世子爷，这前面刚好撞上康王府请的杂耍班子在舞龙舞狮，怕是要等上许久，您看该如何是好？”驾车的侯府侍卫有些苦恼的请示道。
霍熠揭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见马车前方人群涌动，都纷纷围了过去观看舞龙舞狮，将马车的前进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微微皱了皱眉。
霍炫也探头看向车外，见状有些不耐的道：“哎呀，大哥，反正也没多远了，倒不如我们下车步行过去吧，正好逛逛街市，看看热闹。”
他们一行本是打算先去城中的得月楼，这得月楼也是老康王爷名下的酒楼，可以说是除了宫苑外京中最高的观景楼，也是元宵最佳赏景游玩的地点。每逢上元，得月楼又被戏称为灯楼，只因整个楼身，都悬挂满了各色花灯，远远瞧去美轮美奂，历来便是京中世家权贵元宵赏灯的首选之处。
霍熠沉吟片刻，见坐在对面的夜染衣捏着车帘一脚，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的舞龙舞狮，知她是喜这热闹，于是颔首道，“既如此，那我们便步行过去吧。”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霍平珊却是摆了摆手，“大哥、二哥，你们几个先步行过去吧，我待在马车里，等杂耍班子散了再过去。”
霍炫纳闷，“平时你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嘛，反正也没多远路，咱们一起走过去，顺便还能在街上多逛一会儿。”
霍平珊抬手揉了揉额头，“我估计是出门时吹了点冷风，这会儿头有些晕，想再坐着休息会儿，你们先去吧，不用管我。”
夜染衣：“我荷包里放着薄荷油，你要不要涂一些，那个缓解头晕极好。”
霍平珊撇了撇嘴，嫌弃道：“薄荷油味道那么重，我才不要涂。”她心里本就对夜染衣埋着恨，又哪里会领她的情。眼下马车上坐的几个都是平辈，她也懒得跟她装姐妹和睦。
夜染衣本是好意，见霍平珊不领情，也不着恼，只耸耸肩，放下车帘，准备跟着霍熠、霍炫他们一道下马车。
霍熠声音平淡，“那平珊就坐在车内休息吧，等前面道路让出来了，再乘车去得月楼。”
霍平珊在霍熠面前可不敢造次，“嗯，我知道了。”
霍炫率先跳下了马车，便大步朝前面的热闹处凑去。霍熠下了马车后，并未走开，只站在马车一旁等着夜染衣。
不同于兄长们身高腿长的下车轻松，夜染衣穿着袄裙又披着斗篷，只能踩着车凳小心翼翼的下车，唯恐被裙摆绊倒。
霍熠见状也不多言，抬手握住夜染衣的腰身，如同抱娃娃般，将她抱下马车。
夜染衣还没反应过来，人便被霍熠轻轻的放了下来，又见霍熠抬手将她的斗篷领口紧了紧，动作亲近又自然。
夜染衣莫名觉得有些脸热，一时间讷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幸周围的花灯光亮偏暖色，掩盖住了她脸上的一层薄红。
“……谢谢大哥。”
霍熠倒是神色自若，“薄荷油醒神开窍极好，味道也不错，我平时处理公务时累了，也会用上一些提神。”
夜染衣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霍熠这是在变相地安慰她，免得她因为刚刚被霍平珊拂了面子而不开心，她心头一暖，正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回应，就见霍熠十分自然地牵起她拢在衣袖中的手，迈步朝前走去。
霍熠的掌心很暖，指节处有一层薄茧，握着她的手时，明显能感觉到那一处较为粗糙。
虽是兄妹，但这样还是有些过于亲近了，再说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很快便要及笄，及笄后……就不再是霍家人了。
夜染衣挣了挣，想让霍熠放开她的手，却没想到霍熠反而握的更紧了。
“大哥……”
“路上人来人往的，护卫们离的都有段距离，不牵住你，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夜染衣：“可是，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需要大人牵着走。再说街市上这么多人，能有什么危险啊……”话刚说完，就见几个举着花灯的小孩互相追逐嬉闹着，来势汹汹，也不看路，若非霍熠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后拉了下，夜染衣险些要被其中一个胖小孩撞上。
霍熠回头睨了她一眼。
夜染衣：“……”
也罢，反正还没到及笄礼，外人眼里还算是兄妹，做兄长的不放心妹妹，牵着就牵着吧……
夜染衣垂下袖子掩住两人的手，外人不仔细看，也只以为两人走的极近，还好街上行人的注意力都在各色花灯和喧嚣的杂耍上，倒也没几个会那么无聊来关注他们俩。
她努力地去忽视包裹着自己手掌的那份热度，只将目光看向沿路灯棚架子上悬挂着的各式花灯。
见小姑娘渐渐放松下来，一直目视前方的霍熠唇角微微勾起。
有些事情没有意识到便罢了，既然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心意，那就要将她牢牢握在手中，不能让她有机会溜走。
霍炫虽然率先走到了杂耍附近，但也只是略略看了片刻便没甚兴趣的转移了注意力，他的目光时不时的在街上来往的行人中扫过，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可惜看了半天，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显得有些失落。
霍熠怕人群拥挤伤着夜染衣，便牵着她站在一侧灯棚下的石阶上。虽然不如近前看的清楚，倒也勉强可以看到一些。
杂耍场中，舞龙舞狮的队伍不停变换着，一名武师举起一支大铁环，旁边一人饮下一坛酒，朝那大铁环喷去，只见“唰”的一下，那大铁环顿时被火舌席卷，顷刻间便燃成了一个火环，这时一个舞狮率先跃起钻过那火环，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叫好声。
夜染衣看了一会儿，发现后面的套路都差不多，渐渐没了兴致。这时看见前面不远处，也站了不少人，一时好奇，便朝那处指了指，“大哥，那边也挺热闹，我们过去瞧瞧吧。”
霍熠本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之所以决定出府赏灯，也不过是为了和夜染衣多待一会儿。至于去哪里赏玩，自然是随她的意愿了。
夜染衣照旧是被他牵着手走过去，两人走到近前才知道原来是一家酒楼为了招揽生意在自家店门前设了个灯谜会，而且还搭了一个两丈来高的架子，架子两侧各挂着一串彩灯，架子中间则是系着百来个一指宽窄的小彩筹。
今日花灯本就多，所以猜灯谜的集会处处皆是，这家店之所以格外吸引人，无非是店家列出的奖品丰厚，以及游戏规则设计的新颖有趣。
灯棚前有小二正在讲解着规则，原来猜灯谜还只是其次，真正的游戏其实是射彩筹。两文钱猜一次灯谜，猜中了便可赢得一支羽箭，架子旁摆着弓，可以拿了赢的羽箭上前去射彩筹，每个彩筹后面标着奖品的名字，谁射中，奖品便归谁。
当然，若是有人不会猜灯谜但是想射彩筹也可以，二两银子买一支羽箭，一样可以参与游戏。
这种设定虽然增加了游戏难度，但不得不说比单纯的猜灯谜更为有趣。
特别是周围的行人看到一端的桌案上摆放的各类价值不菲的奖品，自然乐于参加这类活动，所以游戏开始没多久，这里很快就聚满了人。
霍熠见这里人多，越发紧紧牵着夜染衣的手，护在她身侧，免得旁人碰到她，又示意穿着常服散在四周的护卫们上前不着痕迹地隔开往他们俩身边走近的人。
夜染衣看了看那个架子，又看了看那些花灯，笑着道：“看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霍熠看向她，“想玩吗？”
夜染衣点点头，霍熠便吩咐鹰成过去交钱，而他则牵着夜染衣走在各色花灯下，看灯尾处悬着的谜题。
周围人见他们二人男子俊逸，少女美貌，又俱是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私下猜测是哪家权贵子弟出府游玩，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凑近，只隔着花灯悄悄打量着。
还没走上几步，夜染衣和霍熠便猜出了十多个谜底，见鹰成手中捧着兑换来的一小捆羽箭，夜染衣笑了起来，“大哥，就先猜这么多吧，走，我们过去射彩筹玩儿去。”
霍熠眼眸微微弯了弯，“嗯。”
架子旁已经站了几个人在射彩筹了，他们二人走近时，正巧听到有人在抱怨彩筹被风吹的摆来摆去，根本就射不中。
也有一个学过些射箭功夫的，射中了倒数第二行的一个彩筹，小二取过彩筹翻开，大声念道：“末等奖，白银十两！”
周围有人议论：“呀，两文钱换的箭能中十两银，也不错啊！”
“前提是你得猜中灯谜才能换羽箭，换了羽箭还要射的中彩筹！”
“这倒也是，之前有个小公子买羽箭都花了快百两银子了，结果一个彩筹也没射中。”
“要是彩筹那么容易射中，商家还不得亏本啊！”
夜染衣抬头看了看那些彩筹，不过就是些系着各种彩绳的薄木片，才一指宽窄，挂在架子上，被风一吹便摆来摆去，确实难以射中。
这时听到周围人一阵喝彩，原来是有人射中了第六行的彩筹，那小二爬了绳梯上去取了彩筹翻开后念到：“六等奖，白玉簪一支！”
掌柜从一端的奖品桌案上取来一个匣子，打开后给众人展示了一番，然后递到那射中者的手中。
夜染衣瞟了一眼那玉簪，成色尚可。
她笑着对霍熠道：“看样子不同等级的奖品区别还挺大。”
霍熠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无妨，有我在，你喜欢哪个便赢哪个。”
夜染衣笑的眉眼弯弯，“大哥，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霍熠看着她，“我只是实话实说。”
一旁的掌柜听的心下一喜，估计这又是哪个豪门世家的傻小子为了博姑娘欢心夸下海口，反正到时候射不中也不要紧，可以拿银子来买嘛。
夜染衣笑眯眯的问那掌柜，“你们都有些什么奖品啊？”
掌柜听这美貌少女问话，也不含糊，当即便报上一长溜奖品名称，什么翡翠玉佛，象牙狮雕，猫眼貔貅，八宝金簪，古玩字画等等，抛开其中的浮夸成分，倒也确实能看出这家酒楼是下了血本。
夜染衣虽然商户出身，但从小都是被富养着，这些年又身处侯府，什么好物件没见过，所以掌柜列举的这些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她指着奖品台上一个很朴素的木匣，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个匣子里是什么？”
掌柜看过去，然后回道：“姑娘眼光不俗啊，那是个染香木的妆奁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小的娘子做的百花花钿。”
“百花花钿？”
“正是，有一百种花型呢。”
夜染衣来了兴致，“掌柜的可否拿来给我看看？”
掌柜当即便笑着取过那妆奁盒，递到夜染衣面前。
夜染衣接过那木盒，木盒外表虽普通，但却带着股淡淡香味，打开后，只见盒内果然装着各色花钿，层层叠叠，数不胜数，且花型纹样各不相同，想来真如掌柜所言有一百种花朵式样。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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